第四百三十三章 盛國何時出了這麼一號人物?
盛廷昌眉頭擰了起來。
他盯著沈從沢看了好幾息,目光從疑惑轉為不悅,最後沉澱為冷沉的審視。
活了四百多年,他最厭煩被人戲耍。
前幾日沈從沢才托人傳信,說邪祟難以對付,請他出山相助,結果他千里迢迢趕來,沈從沢卻說邪祟已被斬殺?
「沈會長。」盛廷昌語氣沉了幾分,「你前幾日托人傳信,說那邪祟實力在你之上,你對付不了,請朕來助陣。朕念你為盛國百姓奔走,破例出關趕來,如今你卻告訴朕——邪祟已被斬殺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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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,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,「你莫不是在消遣朕?」
沈從沢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,神色平靜地重複了一遍:「晚輩所言句句屬實,那邪祟霧已被徹底斬殺,虛山觀來犯的一眾瘋道也已盡數擒獲,現下正關押在古神會中,此事發生不過兩日,太上皇一路奔波,消息滯後也是難免。」
盛廷昌越聽眉頭皺得越緊。
徹底斬殺?
邪祟本源不滅幾乎是共識,沈從沢好歹是個九境修士,怎會說出這種外行話?
「沈從沢,你還說沒有耍朕?前幾日你還對付不了那邪祟,怎麼突然就能殺了?邪祟本源不滅乃是共識,你如何殺得了它?」
沈從沢語氣平和無波:「您誤會了,斬殺邪祟的,不是晚輩。」
盛廷昌話頭一滯:「是誰?」
沈從沢緩緩吐出三個字:「玄清公。」
靜室中安靜了片刻。
盛廷昌臉上浮現出更深的困惑,微微眯起眼睛,像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,但顯然一無所獲。
「玄清公?」他語氣裡帶著審視,「什麼人?盛國何時出了這麼一號人物?」
他雖然常年在皇宮深處閉關,可也不是完全與世隔絕。
隔幾年他就會出關了解世間情況。
若出了這麼一個可以斬殺邪祟的人物,怎麼他從未聽說過?
這回輪到沈從沢愣住了。
他微微睜大眼睛,上下打量了盛廷昌一番,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意外。
玄清公的事跡在萬安縣乃至整個淮雲府都傳得沸沸揚揚,萬安縣那座玄清宮更是朝廷敕建的,盛廷昌身為盛國太上皇,居然不知道?
「太上皇。」沈從沢語氣微妙,「您當真不知玄清公?連萬安縣的玄清宮都是朝廷敕建的,此事幾乎眾所皆知。」
盛廷昌臉上難得浮現一絲尷尬。
他輕咳一聲,捋了捋鬍鬚,語氣有些不自然:「朕閉關兩百餘年,國事早就不理了,此番出關便直接來了淮雲府,連盛京那邊都不知朕出來了,朕那位皇太孫,怕是還以為朕在深宮裡打坐呢。」
沈從沢默了一瞬。
頭一次正面接觸這位盛國老太上皇,行事風格果然非同尋常。
出關不通知朝廷,不通知皇帝,直接跑到他這裡搞偷襲。
他沒再多說,從袖中取出幾份卷宗遞過去。
這些是古神會記錄玄清公事跡的檔案,從祖廟顯靈到敕建玄清宮,樁樁件件都清清楚楚,時間、地點、人證、物證一應俱全。
「看看吧,太上皇,你想知道的,都記錄在此。」
盛廷昌接過卷宗,就著丹爐的微光一頁頁翻看。
起初他不以為然,眉頭微挑;翻過幾頁之後,那絲不以為然消失了,眉頭漸漸鎖緊。
他翻閱的速度明顯放慢,目光在某一行記錄上停了很久,又翻到下一頁,越看越慢,面色越來越凝重。
卷宗里的事跡,有些或許可以偽造,但有些極難。
更何況沈從沢才剛從離天海出來不久,哪來的時間布這麼大一個局?
盛廷昌合上卷宗,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吐出兩個字:「神靈?」
語氣極輕,像在自言自語,又像在求證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顫動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,心裡卻已轉了不知多少個念頭。
這世上真有神靈?
還是沈從沢在給他設套?
若真是設套,古神會的能量未免也太大了些。
不過古神會多年的行事風格來看,也不像會行此邪教之事的樣子。
沈從沢看著他的表情變化,大致猜到了他心中所想,也不多做辯解,只淡淡道:「太上皇若不信,可以去調朝廷的卷宗,朝廷那邊的記錄只會比古神會更詳實。」
盛廷昌抬眼看向他。
沈從沢站在滿地狼藉之中,神情坦蕩,目光清正,沒有任何閃爍與迴避。
盛廷昌有些狐疑,難不成真如卷宗所言,盛國一個偏遠小縣城,竟出了萬年不見其蹤的神靈?
盛廷昌心跳一重,像是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的悸動。
他困在九境兩百多年,翻遍典籍,尋遍機緣,只為求一線飛升之機而不可得。
可如果這世上當真有一位在世神靈……
飛升於神靈而言,想必不是什麼難事吧?
他的心思頓時活泛起來,面上卻愈發平靜。
他將卷宗還給沈從沢,語氣恢復了從容:「沈會長,你真是好機緣啊。」
沈從沢接過卷宗,眉梢微挑:「太上皇何出此言?」
「在離天海中得了九境機緣,得了神器,已是旁人幾輩子修不來的造化。」
盛廷昌不緊不慢地說著,目光在沈從沢臉上細細逡巡。
「轉頭又與一位在世神靈攀上了關係,這般福緣,飛升之機怕也近在眼前了吧?」
沈從沢笑了笑,卻沒接話。
人老成妖,盛廷昌這老東西心思挺多,話里話外都在試探。
什麼「飛升之機近在眼前」,無非是想知道玄清公是不是許了他什麼飛升的門路。
他若說有,盛廷昌下一步就該順杆往上爬了;他若說沒有,盛廷昌也不會全信,還得繼續試探。
沈從沢只是笑笑,不說話。
盛廷昌見他油鹽不進,倒也不著急。
四百多年的閱歷告訴他,有些事急不得。
他換了個更直接的方式,語氣誠懇了幾分:「沈會長,你見過那位玄清公沒有?」
沈從沢點了點頭:「見過。」
荒山之時,他確實看見了朦朧的神影——雖不真切,但這不也是見過嗎?
盛廷昌眼中精光一閃,身子微微前傾,聲音壓低了些許:「可否替朕引見一番?事成之後,朕必有重謝。」
沈從沢呵呵一笑,翻了個白眼:「太上皇,您可是盛國太上皇,萬安縣的玄清宮就在城中,您若想見,自己去廟裡求見便是。晚輩又不是玄清公的守門人,哪來的資格替您引見?您若真見到了,記得回來喊晚輩一聲,晚輩也想去拜見。」
他這話說得直接,甚至有些沖,盛廷昌卻沒有半點惱意。
他聽出沈從沢的意思了——玄清公不是想見就能見的。
這反而更真實。
若沈從沢一口答應帶他去見,他反倒要懷疑那神靈是不是個託了。
盛廷昌呵呵一笑,捋了捋鬍鬚,恢復了從容:「神靈之尊,自不可輕易得見,是朕冒昧了,可以理解,可以理解。」
沈從沢看了他一眼。
這老東西變臉倒快。
盛廷昌話鋒一轉,神色端正了幾分:「沈會長,閒話便說到這裡,你此番為盛國百姓奔走,與邪祟交手,又協助玄清公擒獲虛山觀餘孽,於盛國有恩,盛國從不虧待有功之人,待朕回京之後,自有獎賞送到古神會。」
沈從沢正要客氣幾句,盛廷昌又開口了:「此外,玄清公斬殺邪祟,庇佑萬安縣一方百姓,於盛國更是大恩。朕身為盛國太上皇,不可不表心意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鄭重了幾分。
「朕會備一份厚禮,親自送到玄清宮去。」
沈從沢神情有些古怪的看了盛廷昌一眼。
不會真打算親自去求見玄清公吧?
嘖,要是被拒絕了,這老東西應該不會惱羞成怒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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