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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一十六章 可疑的師祖

  翻遍枯塵三人的記憶,關於那位師祖的信息始終籠罩在一團迷霧之中。

  枯塵在虛山觀待了三百餘年,見到師祖的次數卻屈指可數。

  在他的印象里,師祖幾乎從不露面,常年居於道觀最深處閉關沉睡。

  觀中大小事務向來由幾位地位較高的真人自行處置,那位深藏不露的師祖極少過問——但每逢師祖有令傳出,整個虛山觀上下便如奉神諭,無一人敢有半分違逆。

  宋玄清在查閱枯塵幾人生平時,注意到了一個更不尋常的細節。

  不僅是枯塵幾人,幾乎他們印象中的所有虛山觀道人,對那位師祖都有一種莫名的順從,那絕不僅僅是出於對強大存在的畏懼。

  那種順從更像是一種被植入骨髓的本能——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思考,師祖讓他們做什麼,他們就會去做,甚至不會產生質疑的念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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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虛山觀這群瘋道個個桀驁不馴,行事毫無底線,連神靈都敢來試探。

  這樣的人,怎麼可能對一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、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的存在如此俯首帖耳?

  除非他們的心智在某種程度上被影響了——而這種影響,他們自己渾然不覺。

  一個常年沉睡閉關,卻能驅策整個虛山觀、駕馭九境邪祟、讓門下弟子對他奉若神明的存在。

  尤其從枯塵等人的記憶來看,那位師祖的模樣比他們更像是邪祟。

  究竟是那位師祖沿襲了虛山觀一貫的路子,融合邪祟到了極深的地步。

  還是虛山觀從一開始就是認了一隻邪祟為師祖?

  宋玄清微微皺眉。

  他不知道那位天傀真人知道的會不會比枯塵更多。

  天傀的實力在枯塵之上,在虛山觀的地位也更為核心,若能將天傀也弄過來查一查,或許能拼湊出那位師祖的更多信息。

  他收回思緒,目光重新落回殿中。

  羅河舟已經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交代了。

  他不僅把此番來萬安縣的前因後果說了個明白,還順帶將枯塵三人的底細賣了個乾淨。

  枯塵修煉的是什麼邪功,垢壇體內融合的是什麼邪祟,岑朽最擅長的是什麼毒術,甚至枯塵私藏了多少邪物、都藏在什麼地方,他都恨不得把腸子掏出來給玄清公看個清楚。

  說到最後,他伏在地上,聲音都啞了。

  卻仍在努力翻找著腦子裡那點可憐的存貨,生怕漏了什麼顯得自己誠意不夠。

  枯塵三人躺在地上,始終沒有說話。


  罵也罵過了,吼也吼過了,羅河舟是鐵了心要拿他們的腦袋當投名狀,再罵下去不過是白費力氣。

  枯塵閉著眼睛,在心中默默盤算著另一件事——天傀和塢雲帶著霧,應該快到了。

  他不知道霧到底有多強,但想必不會低於九境。

  縱使這位玄清公再強,霧也未必不能與祂一較高下。

  只要天傀帶著霧趕到,他們便有可能趁亂脫身。

  想到這裡,枯塵將眼睛閉得更緊了些,一動不動地躺著,不再做任何無謂的掙扎。

  羅河舟將該說的都說完了,伏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粗氣。

  殿中安靜了片刻,他忽又抬起頭,小心翼翼地開口:「玄清公,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,絕無半句隱瞞,我這樣的人,也不敢求玄清公寬恕。」

  「只是……我也不想死在玄清神宮,髒了玄清公您的地界,求玄清公給我一個機會,讓我離開這神宮,找個荒山野嶺自生自滅。」

  「我身上這邪祟已經快要壓不住了,臨死前,我拼著最後一絲神智,跟它同歸於盡,也算是……不枉玄清公今日饒我一命。」

  他說得情真意切,蛤蟆眼裡又泛起了渾濁的水光。

  老周在一旁聽得心中冷笑。

  自生自滅?同歸於盡?

  這種手上沾了不知多少髒事的邪道,讓他自生自滅實在太便宜他了。

  更何況誰知道羅河舟離開之後會不會又起什麼壞心思?

  而且他真有那能耐帶著邪祟同歸於盡?

  若有那本事,還會落到這副田地?

  不過玄清公向來慈悲,若最後玄清公心軟放走了他,老周便打算知會古神會一聲,派人追上羅河舟,把這個禍害徹底除了。

  反正就算玄清公答應了放他一馬,古神會可沒說放過他。

  老周正要開口,忽然神色一動,臉上的表情微微肅然。

  他靜默了兩息,隨即整了整衣袍,再次往前邁了一步,看向羅河舟。

  「羅河舟。」

  「在……在!」羅河舟連忙應聲。

  老周看著他,緩緩道:「玄清公有諭——祂不會在這裡殺你,以免髒了玄清宮,你走吧。」

  羅河舟猛地抬頭,蛤蟆眼裡滿是不敢置信。

  他顯然沒想到玄清公真的肯放他走,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才磕磕絆絆地道:「謝……謝玄清公!謝玄清公大恩大德!」

  「不過——」老周話鋒一轉,語氣陡然冷了下來,冷笑道,「玄清公也說了,你從哪裡來的,就滾回哪裡去,你們虛山觀在萬安縣外那片荒山中,不是有個匯合的地方嗎?滾回那裡去。」


  羅河舟愣了一下,隨即連忙點頭:「是!是!我這就走!這就走!」

  枯塵躺在地上,聽到這句話猛地睜開了眼。

  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老周,又看向那尊神像,嘴唇動了動:「放他走?放這麼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走?玄清公,你怕不是糊塗了!」

  垢壇更是直接嚷了起來,滿臉橫肉漲得發紫:「殺了他!這種兩面三刀的廢物留著也是禍害!堂堂神靈該不會連殺個邪道都心軟,下不去手吧?你若下不去手,解開老子的禁制,老子替你動手!」

  岑朽陰惻惻地開口,聲音沙啞刺耳:「不殺也就罷了,還要放他回荒山?玄清公,你知道我們虛山觀這次來了多少人嗎?你放他走,回頭他就帶著天傀他們把你這破廟踏平了!」

  三人越說越急,越說越難聽。

  恨不得自己親自動手殺了羅河舟。

  聽得羅河舟瑟瑟發抖,生怕玄清公真被說動要立馬動手殺了他,他又不敢在這個時候多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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