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7章 『出賣』

  風雪呼嘯之中。

  李十五持筷的手，依舊僵停在空中，一片泛著零星油光的菜葉，在筷間搖搖欲墜。

  且方圓百丈之內，全部化作齏粉，好似一片真空之地，一切再也不存。

  他緩緩收回筷子。

  抬頭，望著深沉雪夜之中，凌空而站的一百零一道山官身影，吐出一句極淡的話：「原來如此。」

  「我不配，得溫暖。」

  

  遠處。

  年夜煙花依舊漫天絢爛，街巷喪戲咿呀未歇，萬家零星燈火照舊安穩，唯有他這裡，殺意肅然，風雪死寂。

  李遂生，一百零一山官之一。

  他面色一片森然，沉聲道：「李十五，我等本沒有死仇，之所以如此，不過立場不同，互相爭命罷了。」

  「未孽之地中，山官依舊存在，卻是淪為人憎狗嫌的炮灰角色，你且說說……我等能不急嗎？換你你不急？」

  他接著道：「雖不能明確『未孽』之真正含義，但我等篤定，這些皆是未來之事，所以咱們不過是，替未來的自己一戰罷了！」

  李十五點了點頭：「應該的。」

  偏偏他右耳之上，小筆桿搖晃了幾下，口吻滿是少年意氣的憤懣：「十五老爺，這不應該！」

  「我在山官道場待了很久，什麼替未來一戰，什麼立場爭命，全是欺人的鬼話！」

  「他們怕的根本不是未來身死道消，怕的是丟了這身山官皮，怕沒了執掌規矩，隨意定人生死的權柄！」

  「他們，站在大爻之上，俯瞰萬家螻蟻，享盡天道紅利，占盡局中尊位，高高在上慣了！」

  「若是一切終結，就再不能仗律行兇，借道謀私，再也沒有這種隨意肅清眾生，碾壓弱小的**……」

  凌空而立的一百零一山官，面色齊齊微沉。

  這種被當眾揭開私心，無疑是有些丟臉的。

  唯有李十五，指尖輕輕在小筆桿身上撫過，輕聲說道：「你越來越像個青天老爺了，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得蛻變，到時這大爻啊，可就是兩片青天。」

  「只是……」

  他指尖又是自棺老爺身上撫過，滿心疑惑不解：「為何我這蛤蟆就是個傻子棺老爺？隨便一個書生爺都比它聰慧多了，更別提其它棺老爺。」

  待話音落下。

  他眸底殺意同樣瘋涌而起，仰天道：「諸位，你等一百零一山官，到底是何修為？又頂得了幾個白晞？抵得了幾個柴米？」

  李遂生聞聽此言。

  當即狂笑一聲：「你口中白晞，可是那白日之小小星官？」

  「不怕告訴你，只要站在這大爻之中，即使是星官之流，亦是不入我列，因為我等一百零一位……代表的是，整個大爻之秩序。」

  「何為秩序？」

  「山水由我定枯榮，日月由我定晨昏。」

  「天地由我定規矩，蒼生由我定浮沉。」

  「這大爻千山，我等為骨，大爻萬法，我等為根。」

  他話聲一頓。

  眼中戲謔之意更甚：「所以，你也可以將我等理解成大爻之天道，只要身處大爻，我等便是天。」

  「大爻這片地是特殊的，因此我等能施展之力，怕是高到……你難以想像！」

  李十五問：「是你們修出來？」

  山官眾：「……」

  李遂生胸口猛地起伏一瞬，而後道：「不是，出生就有。」

  李十五恍然道：「原來是小出生啊，倒是失敬了。」

  同時。

  他又想起另一件事，那便是消失了的『四月二十五』，李遂生如何逃過賭命之局的？自己又為何淪落為那般慘樣？

  卻見。

  一百零一山官，個個聞言面色鐵青，被一句輕飄飄的『小出生』噎得殺意翻滾，好似被人揭開一層他們看似不在意，卻是最在意的遮羞布。

  李遂生眼底戲謔盡數褪去，只剩一片刺骨冷厲，沉沉嗓音炸開道：「天生道序，便是天授尊榮，勝過你等萬般苦修，萬般掙扎！」

  「若有本事，你也投一個好胎啊？」

  「你啊，不是記恨我，你只恨不能成為我！」

  一瞬之間。

  漫天風雪開始狂涌。

  一條條手臂粗細，由一道道符文互相勾結而成，溢散出層層黑光的秩序鎖鏈，從一位位山官腳下落下，互相交錯橫插，將這百丈方圓、四方八極徹底鎖死。

  「李十五，我等這次可是備下那雷霆手段，你逃不掉的！」

  李遂生居高臨下，語氣狠戾又決絕：「且我等知道，你這人難以被殺死，有一個名為乾元子的師父，且有一位名為潛龍生的相人，算卦說你僅有百年之壽。」

  李十五眸光一凝，同樣帶起怒音：「李某是一個透明人是吧，任何一個阿貓阿狗，皆對我事知之甚詳？」

  「是不是，那賤婦黃時雨告訴你等的？」

  他是，當真覺得有些窩火了。

  李遂生冷笑：「黃時雨？」

  「本座對這事挺迷糊的，這女子，他到底是你李十五媳婦？還是那位國師十五道君媳婦？」

  只見他十指翻飛，結出繁複印法。

  隨即一朵朵飄落的雪花開始融化，凝聚，化作一片模糊水幕懸在空中，幕中並未出現任何人或者物，只有一道極其熟悉的男子之聲響起。

  其聲帶著一種刻意之討好，和和氣氣的，好似一位奸商：「各位大爻的大人，我是道人山一商人，名叫小賈，叫我咚西就成。」

  「且我有一個外號，從不售假，童叟無欺。」

  「各位大人，小的雖不知大爻究竟在什麼地方，存在或是不存在，但是咱有法子，將自己聲音送出去，畢竟咱是無叟商人，啥都能買，啥都能賣。」

  「若是大人們能聽見，就吱一聲，不吱也沒關係，就當大人們聽見了，畢竟咱這人做買賣，向來誠實如此，從不看人下菜碟。」

  水幕之上，聲音繼續響起。

  「咱啊，最近在不可思之地認識一人，名為李十五，為人老實本分，所以咱與他做買賣只掙了他一個功德錢，不過……我懷疑他是一隻未孽，他會紙人羿天術，大周天點香術，同時能通陰間忘川，各位大人覺得有用，隨便給點賞。」

  三息之後。

  那熟悉之聲又起：「大人們，咱又來了，那李十五被道人山主送到了相人界，有人替他算了一卦，說他命不過百，這事是他自己透露的，這消息值多少？」

  「大人們，又是咱，你們熟悉的小賈，那李十五是賭修，且他有一個師父名乾元子，還有……他好像殺之不死，大人們給點賞？」

  「大人們，那李十五吞了字解仚……」

  「大人們，李十五那……那個點香術居然有毒，未來的香，毒死了過去的佛，這肯定值錢！」

  「大人們……」

  「大人們……」

  「大人們，咱小賈又雙叒叕來出賣他李十五了，不過有一件好消息值得炫耀一下，此前我用半個功德錢買了只尿罐子，竟是撿了大漏，倒手之後掙了天大一筆，我兒今後穩了……」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