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5章 腸結,接媳婦
見如此一幕。
白晞扶著額頭,頗有些無奈:「諸位大人,我被鏡淵替了都不急,你等,是不是反應過於大了些?」
只是,無人搭理於他。
唯有爻帝開口,聲貫穹宇,淡而無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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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未孽因果,紙寫浮生,假篡真位,虛亂天綱。」
「未孽之事,困我大爻太久太久,好似那籠中之雀,有翅而不得飛,亦是脖間一把長刀,懸而不知何時落。」
「且……」
「本帝希望這是,最後一次有未孽誕生。」
爻帝緩緩舒了一口氣:「有關於這次了結因果,大爻算計了太多,等了太久,付出代價世人難想,而這一場收局之中,沒有棋手,沒有主角,任何人包括本帝皆是一枚棋子,是局中參與者。」
「也正如星官侃大山之言,花開千百次,亦是碾作塵,這一次……大爻只需花開正艷,無論根下到底埋了多少腐骨殘肢。」
「故……」
爻帝眸光澄澈凜然,一聲落殿:「此局,該收了!」
……
夜間之大爻。
十餘只籠子,就這般明晃晃擺在青石街上。
籠中,一位位惡修目露猙獰,尖銳嘶吼著:「你這雜種,對我們做了什麼?趕緊放老子出來!」
聲旁人亦是極盡爪牙:「大爻不止有五臟妓,還有七情妓,八苦妓,無骨妓,白骨妓,你若是放了我等,今後帶著你有的是瀟灑!」
李十五淡漠望著這一幕:「不需要了。」
惡修青年雙拳在籠欄上猛砸:「為何不要?你懂個什麼?咱們這些人什麼沒玩過?」
李十五:「我認識師太,對,就是風息州,救世庵那個!」
一剎之間。
眾惡修盡皆失聲,被這一句話堵得氣焰盡數熄滅,他們好像,是真比不過,也沒玩兒過。
也是這時。
妖歌終於乘轎匆匆而至。
疑聲道:「善蓮,這些人?」
李十五耳垂上,小筆桿憤懣聲響起:「他們,就是搬山人口中的一座座山!」
妖歌恍然道:「既如此,斬了啊!」
李十五有過一瞬漠然,說道:「怕……怕血!」
妖歌愣了一瞬,而後大笑道:「什麼叫怕血?這分明是心懷蒼生,善到不忍殺生!」
耳畔,淒淒哀哀喪戲之聲不止。
李十五望著不遠處,那幾個收拾自己腸子,眼眶有淚盤旋的犢子娃娃,不自覺邁開步走了過去,靠在他們身旁,俯下身,輕聲道:
「別一股腦塞進肚子裡,先拿水搓一搓,搓乾淨了再塞,不然回頭肚子疼,塞的時候別硬懟,順著腸子原來的彎兒慢慢盤,盤順了它自個兒就回去了。」
「還有啊,記得多打幾個結,不然走路的時候,這玩意兒容易在肚子裡亂晃,你走一步,它晃三晃,容易重心不穩栽跟頭。」
一男童愣愣望著他,然後又低下頭去,也不哭,只是鼻頭髮酸:「你,你啷個知道的,誰教你的?」
李十五笑了。
臉譜在笑,臉譜下也在笑。
回道:「我沒有五臟好多年了,一開始也不習慣,畢竟還有大小腸,沒有五臟用以固位,它倆容易亂滑,有時候我一個起跳,都感覺頂到嗓子眼了……」
他語氣輕輕的,像在嘮著最尋常的家常,沒有半分憐憫的刻意,而是在打趣自己:「所以啊,我就打結,多打一些,在適當用一些法力固定。」
「善……善蓮…」倒是一旁妖歌,眼眶一片泛紅,也不知是被風吹的,還是夜太深打哈欠困的。
李十五蹲著,幫一個孩童攏了攏破損衣襟:「這盤腸如理歲月,亂了就慢慢順,疼了就緩一緩,日子久了,肉身也就習慣了。」
夜風很輕,天上掛有一輪皎潔月。
妖歌一個勁兒道:「聽聽這話,瞧瞧善蓮這模樣,他明明如此之善,曾經那些人究竟眼瞎了不成,還是心讓狗吃了,一個勁兒給他扣屎盆子……」
李十五回頭盯了他一眼。
緩聲說道:「這些娃娃,甚至是所有人,他們依舊想害我,想殺我。」
「只是啊,李某大度,選擇原諒他們,再給一次機會罷了,再相信他們一次。」
妖歌卻是忽然問:「善蓮,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?」
就在此刻。
一群普通人青年,他們浩浩蕩蕩,一股腦朝著一個地方而去,甚至個個穿著大紅喜服,打扮著像新郎官似的。
李十五掌間拂過一陣輕風,將娃娃們送至一旁屋檐下,免得被這些人衝撞到。
「這是娶妻?」他問。
「嗯啊!」男童一邊點頭,一邊打著腸結。
他眼神很是羨慕:「他們是活人,能娶媳婦的,能生娃娃,真是享福了,能過上好日子。」
李十五望著一行新郎官遠去背影:「走,去瞅瞅!」
片刻之後。
一處高門大宅之前。
此宅高牆百丈,以青黑磚石層層壘起,朱漆大門沉厚如獄,亦有兩尊鎮宅獸蹲守門楣,目含寒煞,不怒自威,絕非尋常凡人府邸。
「這房修得!」
妖歌站在遠處打量,不忿道:「凡『房,樓,宮闕』之類,用色不可過於冷硬,要讓人心生親近,偏偏此房如只惡獸擺在這裡,高高在上,讓人不敢太過靠近。」
「人家星官府邸,皆是青磚紅瓦,沒這麼大排場。」
而在門前十丈開外,百來位新郎官,就這麼眼巴巴守著。
約莫半炷香後。
門戶,終是敞開。
一個個瘋瘋癲癲,衣不蔽體的女子,像是破銅爛鐵般被隨意丟了出來,癱軟在地上,大小便失禁,順著蒼白枯瘦的小腿緩緩流淌在地,濁臭撲鼻。
「我的,我的……」
「給老子滾,這麼多媳婦,誰搶到誰的……」
眾新郎爭相而上,如惡狗撲食。
也顧不得滿地污穢不堪,為爭一個臉蛋好看些女子,不惜大打出手,在地上撕扭成團。
高宅內光影昏沉。
幾名華服青年手捧清茶,指尖輕捏盞沿,眸光淡漠又戲謔,看這一幕,如看狗斗。
「年年如此!」
中間那人輕笑一聲,語氣輕飄飄的:「這些個女子,可都是咱們家的種,只是惡氣入體敗了,僥倖沒死,成了傻子,後被族人肆意玩弄,玩膩了再丟給這些個泥腿子,偏偏他們甘之如飴。」
身旁人回:「送出去是對的,至少能多生些娃娃,雖這夜間大爻死人也能活,可死人,比不得活人有意思。」
而後嘴角勾起,又道一句:「修道得來的高高在上,怎能有出生就自帶的高高在上快且爽?而這爽感何處去尋?當然是在這普通泥腿子凡人身上尋。」
「所以,多多益善啊!」
此話一出。
幾名華服子弟齊齊低笑,茶水輕晃,眉眼間儘是與生俱來的輕慢與鄙夷,好似生來站在雲端,俯瞰螻蟻爭搶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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