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0章 怪道君!!
雨,越落越急了。
李十五渾身早已濕透,道袍濕噠噠黏在他身上,可即使他沒了人頭,十五道君臉譜的束縛依舊存在。
他持槍矗立在狂風驟雨之中,雖是無頭,可並不給人一種驚悚之感,倒像是一個沒了頭的泥菩薩,還是個慈悲的泥菩薩。
可就在這時。
又見詭異之事起。
天地間的雨,不知何時突然停了,地上甚至沒有半分雨水殘留,也不見稀泥。
整個過程沒有漸歇,沒有餘淅,說停就停。
而眼前這一片大地,全是一位位倒地惡修,他們滿地哀嚎著,翻滾著,皆落了個大殘下場,同時修為被封禁,卻無哪怕一人喪命於此。
戰場中央。
sto9.co🌽m提供最快更新
李十五靜靜立在那裡,手杵著一桿血跡斑駁長槍。
他眼底無半分殺伐快意,只有一片歷經久戰後的疲憊,低沉嗓音,輕落所有人耳中:「還有誰?就問還有誰?」
「不……不對啊!」
他終於是反應過來,眸中生出一片駭然:「我明明還不曾動手啊,他們怎麼就莫名其妙倒下了?難不成……」
「我的頭!」
他伸手猛地往脖頸上一摸,之前被自己親手砍掉的人頭,不知何時,竟是已經重新長了出來。
也是這時。
一位身著碎花白裙女子,自虛無之中顯化而出,站在他不遠處,輕聲說道:「你想得不錯,又少了整整一日,少了你一人獨戰全場的一日。」
李十五眸光輕顫了幾下,低聲而問:「當真又少了一日啊,時雨,你可知究竟少了哪一日?」
黃時雨想了想。
搖頭道:「我不知夜間大爻之曆法,同白日裡曆法是不是統一,且這裡是所謂的五十年前的大爻,所以,小女子並不能給出一個確切答案!」
李十五惱怒道:「那你來此作何?搬山人遇危時你不幫,事後來現身惺惺作態,時雨,你如今可是愈發為我所不喜了!」
黃時雨瞥他一眼:「不喜就不喜吧,幾筆的事!」
李十五喝問:「所以你來作何?若是無事,就滾!」
卻見黃時雨不慌不忙,手持生非筆,在一白紙上寫道:『前夜萬敵圍山,唯有道君一人持槍橫野,盡退萬千惡修,獨安眾生,終了……依舊十五道君,依舊衣不染塵!』
寥寥數筆寫完。
黃時雨眼底終是漾起淺淺笑意,和聲道:「瞧瞧如今動筆多簡單?都不用小女子絞盡腦汁去想,只需如實而寫,後面潤色一番即可。」
方一說完。
一道清脆少年音響起:「姑娘又錯了,明明是十五老爺一身黢黑,又何來衣不染塵?」
楚大明邁開大步在山野中疾行,他竟是帶著小筆桿又折返了回來,待看到滿地之景時,只是驚愕一瞬,隨即恢復如常。
畢竟類似這般這隻打不殺,在這一年光景中,已是出現許多次了,如今所有搬山人皆在傳,他李十五是萬萬年難得一見的菩薩心腸,是那天生善人。
加之妖歌智名。
曾經的『智善雙絕』,如今竟已然成了真。
黃時雨道:「我覺得這事不對!」
李十五並未看她,語氣更是冷硬:「你不過一個婦道人家,懂什麼世間大勢?懂什麼對與不對?」
此話一出。
黃時雨衣角無風微動,當真是生出些許怒意,口中卻道:「道君啊,你如今當了這大爻國師,當真是威風了,給小女子等著吧!」
李十五瞪她:「我罵你的!」
黃時雨:「嗯,我在怪十五道君!」
「……」
一旁楚大明生得五大三粗,卻是粗中有細,他趕緊將目光挪向別處,聳了聳肩,似不想摻和這些個破事。
直到一陣風起。
方聽黃時雨緩慢開口:「你自己想想,祟皆是害人的,它們之中很多,並不在乎自己死或是不死,如今卻是成群來與搬山人為敵!」
「還有那些惡修,道生之修,他們為什麼會認定,一群大部分由莊稼漢、老百姓組成的搬山人,他們一定有那本事,能將整個大爻的神異壓下?」
李十五呵呵一笑:「頭髮長,見識短,你個小女子,懂什麼世道局謀?又憑什麼在此誇誇其談?」
黃時雨道:「道君,你愈發過分了!」
李十五莫名惱怒:「我罵的!」
黃時雨只是點頭:「我知道,怪道君!」
她微微抬頭,望著遠方茫茫夜色,接著說道:「五十年前的夜間大爻,這裡並沒有山官,甚至根本沒有『山官』這一說法。」
李十五露出些許驚疑:「沒有山官嗎?」
黃時雨:「的確沒有,大爻又不是人山,人山有山官實屬正常,大爻為什麼要設下山官這一官位?」
李十五想了想:「可五十年後的夜間大爻,明明是有山官的,共一百零一位,他們皆是一個個惡徒!」
黃時雨回道:「雖是如此,可誰知道咋回事?」
「對了,如今依舊有五位大爻太保,按大爻一些人的說法,他們不問世事,他們……偷偷在哭!」
話聲未散,人已無蹤。
李十五低著頭,隨口道了一句:「在哭?為何哭?哭喪?」
時日。
仍是這般有條不紊,緩緩向前流淌。
往後一段歲月里,相似的圍剿接踵而至。
李十五之善名,竟是同妖歌智名一樣,被那些惡修口口相傳,最終傳遍整個夜間大爻。
甚至某一日。
他於趕路途中,見一根根澄澈如金色細線,從四面八方紛涌而至,融入他天靈之中,幫著他穩固神魂,是『生者固我神』。
只是這麼多年過去。
他仍是不懂此物究竟是什麼,是信仰之力?又或是百姓香火之力?還是眾生念力?
不過壞處沒瞅見,好處卻是實打實的。
身子暖洋洋,神魂愈發凝實,同時他的兩道『根須』,也就是雙腳,在黑土之中越陷越深,他莫名覺得……自己真可能這一輩子,再也無法從種仙觀之中走出來了。
且他從第一次踏入那一座道觀起,也確實不曾走出來過,一次都沒有,一次……都沒有!
另一邊。
鳴泉同樣聲名鵲起。
他並未直接參與爭鬥,而是遊走於四方,活成了搬山一脈獨一無二的『外交之官』。
以一張口舌行走四方,不卑不亢,斡旋利弊。
且他從不空談仁義,也不徒講道義,只擺時局,只陳利害,將一件件事掰開了講給他人來聽。
只是……
最被人所信奉,也最被大爻百姓心心念之人,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,而是一隻祟……青天老爺。
他每行至一處,有冤必申,有案必審,絕不徇私枉法,且他一直主張的都是,法理大過情理,越是時局困難,就越是法大。
亂世沉浮,世道顛倒,強權壓人,惡徒橫行無忌,大爻百姓們本覺得早已沒有公道可言,覺得人情可欺,道義可棄。
偏偏出了個青天老爺,成了那一束光,讓他們看到了希望,也讓他們信了搬山人。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