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9章 大傻子，活菩薩

  雨落如瀑，雷鳴不絕。

  楚大明披著蓑衣，卻依舊渾身早已濕透，他望著那一人橫槍之身影，雖是目眥欲裂，仍是果決開口：「各位兄弟父老，跟我突圍！」

  「李道爺，你保重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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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隨著一語喝罷。

  近三萬之數的搬山人，他們同時抬手，指尖輕點在額心那一道金色印記之上，頓時大地一震，竟是一座龐大青銅門戶出現，平放在大地之上，好似張口一張深淵巨口，一瞬間將所有人吞噬。

  李十五並未回頭看。

  只是眼前平靜，望著重重雨幕之中，那一道道身影，口中低喃：「那萬民鼎有意思啊，竟是能使出門修的手段，其是一隻祟寶，源自於祟！」

  「是否意味著，世間之祟，同樣與道生有關？且是一種不曾被人所知曉的道生，因此才能吸納道生之力，並賦予他人使用！」

  「轟隆！」

  一道雷聲炸響天穹。

  四面八方的惡修，祟獸同時動手攻殺。

  一道道流光劃破長空，從四面八方，朝著那一道身影釘殺而去。

  李十五冷眼望著這一幕，同樣指間輕觸額心那一道金色印記，口中低語：「我乃李十五，在此請援！」

  果真。

  他腦海之中迴響起朝陽之聲，語氣極為迫切：「李兄弟，如今我等同樣被圍困，其中有超過三十之數的道生之修，更有望之不盡惡修和祟妖，萬民鼎能調給你用的修為不多，還請保重！」

  而後。

  就是妖歌吵鬧之聲隱約響起，似在蹬鼻子怒罵：「姓朝的，妖某給你臉了不是？速速將萬民鼎之力，全部調給善蓮，我說的！」

  「你莫非，不想讓妖某將智慧留在搬山人之中了？」

  幾聲過後，兩人爭論之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唯有李十五額心那一點金芒，果真熾盛了許多，似一輪大日，懸在他天靈之上。

  「不錯，單論法力計，比我惡修六境修為強，且強得多！」

  語畢。

  李十五左手食指眼珠猛地睜開，瞳孔深處，赫然藏著一把古樸紙弓，紙弓一躍而出，被他握在手中。

  右手握弓，左手引弦，滿弓如月，帶起一道仿佛能湮滅一切血色洪流，朝著那漫天流光對沖而去，沿途如惡獸吞噬一切，撕扯一切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

  「如……如此弓法，為何整個大爻不曾聽聞，莫非來自大爻之外？」

  一雙雙目光，此刻呆愣在原地。

  在那種殺機之下，他們宛若靈魂都被凍結，那是一種生靈本能的，對死亡之恐懼。

  偏偏這時。

  李十五又是持弓引弦，第二箭去勢更猛，來勢洶洶，竟是追上第一箭，兩兩相撞於空中，隨之湮滅於無形。

  一瞬間。

  所有來襲惡修怔住，他們不過領命，來摁死搬山人之中這些老弱病殘，確保無一人能活，可眼前這人，這是什麼意思？他莫非有病不成？

  雨，落個不停。

  雨幕籠罩四野，也隔絕了所有視線。

  隱約可見。

  李十五雙膝跪在地上。

  他的眼裡滿是洶湧怒火，是壓不住的暴戾與殺意，可覆在面上的那一張十五道君臉譜，卻在痛苦掙扎，似在承受某種煎熬。

  「如此一箭下去，得死多少人啊？我……我從來沒如此殺生過，從來沒殺過這般多的人！」

  「他們的命也是有命，有自己的喜怒哀樂，亦有父母親朋，且他們也是聽命行事，身不由己的可憐人罷了，若是一箭下去，盡數湮滅成飛灰……」

  李十五緩緩垂落手中紙弓，指尖微微顫抖，掌心更被弓弦勒出一道深深紅痕，他在掙扎著，抗拒著。

  又或是。

  兩種截然不同人性，在互相對抗，互相爭奪，皆企圖壓過對方。

  而如此局面之下。

  是十五道君，壓過了李十五，且壓得徹徹底底。

  遠處。

  一位惡修瞅準時機，左瞳之中一顆顆金色力之源頭盤旋而起，他將全身血肉之力，凝聚一柄長矛之中，朝著李十五釘殺而去。

  「噗嗤……」

  長矛如隕星破空，穿透雨簾，直直釘在李十五胸口，且活生生洞穿，將他身軀釘在大地之上。

  此惡修當即雙眼泛起凶光，大聲喝道：「諸位聽好，此人甚傻，如圈中蠢豬，不殺等著過年？」

  「他既不願多害我等之命，咱們就一起圍上去，一點點磨死他，看他是真慈悲，還是假慈悲！」

  一語落地。

  鋪天蓋地惡修，如蝗蟲過境，直直朝著李十五撲咬過去，皆是一副你既不願殺生，我等便殺你之心思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李十五隻是抬手，將洞穿自己長矛從胸口一寸寸拔了出來，而後起身，緊握住楚大明留下的那一桿丈長紅纓槍。

  沒有騰空造勢，沒有法相驚天。

  只一步踏地，單臂掄起長槍作平掃千江之勢，將最先近身的一圈惡修逼退，沙啞說道：「諸位，別逼我了！」

  一女子生得頗為美艷，譏笑道：「逼得就是道友你，這大爻天是黑的，偏偏出了道友這麼一朵白蓮，就覺得挺不真實的，怎麼說呢……就像個假人似的，太假了！」

  「給我住嘴！」

  李十五低聲吐出四字，手腕驟然翻轉，鐵槍陡然收掃為刺，槍尖凝一點寒芒，快過驚雷閃電，無視女子身前一切破體法光，刺在其丹田之上。

  偏偏槍尖才碰到女子，甚至還未見血。

  他又改刺為砸，砸在女子雙腿之上，將其重重掀翻在滿地泥濘之中，落得個狼狽不堪，抱腿痛哭哀嚎。

  他仍是不願動那殺心，因此才改為斷其雙腿，封禁其一身修為，讓其無法再與自己為戰即可。

  見此一幕。

  那鋪天蓋地惡修，囂張氣焰愈發熾盛，殺意已是如野火燎原。

  其中有人道：「諸位，咱們今日真遇見大傻子了，明明攥著能殺萬人的弓，偏要學菩薩捏花枝，哈哈哈……」

  又有人嗤笑一聲：「諸位，殺活菩薩了！」

  一時間。

  殺招頻起，險象環生。

  李十五眼神猙獰無比，一聲聲低喝：「死手，死手，趕緊拉弓啊，拉上幾弓就好了！」

  而後立馬換作另一種語氣：「紙人羿天術殺力太大了，此為大殺生之法，絕不能用，否則今夜這裡會死太多人了！」

  「呵，指心佛，花旦刀，這些也不能用？」

  「不……不能，怕收不住力，總之只需將他們驅離，讓楚大明等搬山人逃遠了即可，殺……殺這麼多人，我一時間真做不出這般事！」

  「老子弄死你！」

  李十五怒吼一聲，從一惡修手中搶過一刀，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，他竟是選擇一刀將自己給斬首，頭顱沖天而起，落地後無聲翻滾著。

  似乎，他已是受不了這般的自己。

  只是。

  這夜間的大夜，根本就沒有十五道君，有的，只是十五道君那一套行事邏輯，也就是那一張臉譜。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