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4章 奪真,占命
『李十五』聲音很冷,死死盯著那一襲碎花白裙女子,問道:「黃姑娘,這女子方才不曾得罪你吧,你為何一出現,就如此咄咄逼人,連扇人家兩耳光?」
『崔明慧』手指輕輕在小筆桿上撫過,一副牙尖嘴利模樣:「搶男人唄,明明有個十五道君,偏偏還整日在李十五面前晃悠,典型吃著碗裡,看著鍋里,她就一個該被浸豬籠的賤婦……」
一位搬山人跟著幫腔:「可不是嘛,自己長著一張喪夫寡婦臉,看人家姑娘五官圓潤,瞅著旺夫,心中不氣才怪!」
『李十五』依舊攙扶著女子,輕輕拍了拍她手,安撫道:「別怕,有我在呢,這黃皮子傷不得你!」
女子哭哭啼啼,聲音嬌弱道:「黃姐姐,你別生氣,都是妹妹不好,搶了李公子的寵,礙姐姐眼了,我這就走!」
黃時雨皺了皺眉。
抬手間,一巴掌順勢就抽了下去,卻被『李十五』將她手腕給握住,語氣嚴厲至極:「黃時雨,你鬧夠了沒有?李某本就與你水火不容,故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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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時雨順勢將手掙脫了出來,她眼神略微有些驚疑,目光在『李十五』以及諸多搬山人之上不停流轉,也沒發覺太多異樣。
口上卻道:「李十五,我怎麼覺得你有些怪怪的?」
『李十五』譏笑一聲:「我什麼時候不怪過?」
「至於現在,黃姑娘還是趕緊滾吧,李某覺得你有些礙眼了。」
「這般風雪天,我能與如此佳人相遇,本就是上天註定的一段緣法,所謂擇日不如撞日,不如今夜就拜堂洞房,哪怕李某少了雙腎,腎精不足,亦是無事,豈不聞……神之一手?」
黃時雨本是松下的眉頭,又是微微蹙起。
她依舊覺得李十五有問題。
可一時間,也說不上個具體。
只是默默翻找著,最終尋出一張極為久遠的畫捲來,上面畫著一位赤裸上身,渾身裂痕密布的年輕道人,偏偏那一道道裂痕,被她用鮮艷花瓣填充。
這一幅畫,還是李十五第一次上卦宗,第一次『養分』過剩,渾身開裂,她在暗中窺見這一幕,而後提筆畫下來的。
此刻。
黃時雨將畫卷展開,對著畫中人,又對著『李十五』不停打量,終是被她發現端倪,疑聲問道:「李十五,你什麼時候模樣長變了?」
「如今的你,這一張臉,可是過於女子氣了些。」
她嘴角莫名勾起:「所以,你莫非是被占命了?你也有今天?」
在她兩丈之外。
女子一張臉生得極為嬌媚,口裡輕笑個不停:「哎呀,還說不是這李公子夢女呢,誰家好人姑娘,會整日裡帶著一幅男兒家的畫像啊?」
黃時雨搖頭:「真不是,姑娘莫要亂猜了。」
她望著一張張搬山人面孔:「所以,這五百多位搬山人,他們五官皆是與你大差不差,想必都被姑娘給占命了吧,倒是同假修之中的『奪真』極為相似。」
女子聞聽此言。
只是冷笑一聲道:「這位黃姑娘,『奪真』和『占命』,可是有著天差地別之不同。」
「假修第五境,名為『奪真』,意思是奪他人之真,假可奪真,偽可代實,假者居上,真者退位。」
「大概就是,將一個東西變成自己,此之為『奪』。」
「而占命,可就屬於戲修的手段了。」
「是通過介入他人命數,占據對方的一切,包括肉身,因果,修為……,哪怕是所謂的天道,都覺得『我』就是『他』。」
「好比我占了李十五的命,哪怕你站在他面前,看著他那一張變得不同的臉,依舊覺得他就是李十五。」
女子眼角笑意加深:「當然,他的確還是李十五,什麼都沒有少,不過是全部被我占據罷了。」
黃時雨聞聲,驚嘆道:「姑娘很懂啊,那你不妨說說,假修第五境之上,又是什麼境界?」
「想必假修從第六境開始,才是真正的神鬼莫測,讓人防不勝防吧!」
女子嗤笑一聲:「不知所云,假修前面五境,已經夠讓人焦頭爛額,防不勝防了,畢竟誰家正經修士,第一境叫裝腔,第二境叫扯謊的?」
「更別提口熒,鏡像,奪真三境,真是玩不死你。」
黃時雨點頭:「那我不提就好。」
她話聲頓了頓,又道:「你是,如何占他們命的?」
女子答:「方才已講,要想占命,先得介入他人命數。」
「如我孤身一人倒在這冰天雪地,若是無人搭救,估摸著就是凍死了,李十五救了我,就是他改了我的命,介入我之命數。」
「反過來,亦是我介入他之命數了。」
「所以,我奪了他真。」
「至於這五百搬山人,皆是類似之理,你自個兒琢磨去。」
女子語氣厭厭,又道一句:「所以啊,有事沒事少起善心,別亂救人,不一定是積累功德,那是拿你自己命數填補別人命數呢。」
「這叫什麼?」
「這叫日行一善,財路自斷。」
黃時雨問:「照你這麼說,老百姓遇到難事,互相攙扶一把,幫著過日子,又或是起了善心,還有錯了?」
女子道:「倒也不算錯吧!」
她眼底忽地泛起一絲讓人心悸笑容:「可萬一,後面有戲修搞鬼,藉此做局呢?就問你怕不怕吧?」
「可別因為起了一次善心,將自己給搭進去了。」
接著口裡絮絮叨叨,似在吐槽:「就好比這李十五,真是太蠢了,風雪天莫名其妙出現一個女子,常人一看就有詭,他非得救,正人君子過頭了吧……」
「本來我就是試試,壓根兒沒覺得這能成,還準備有百十來種介入他人命數手段沒使呢,偏偏這麼一試,居然成了,真是個蠢蛋兒。」
黃時雨臉色微微變了變:「姑娘,你口中所有話,小女子皆可心平氣和來聽,唯有這最後一句,覺得莫名刺耳了。」
女子問:「咋啦?」
黃時雨:「就覺得,你將小女子一同給罵進去了。」
女子呵笑一聲,便是轉身,帶著『李十五』等一眾搬山人離去,只丟下幾句:「你今夜扇我兩耳光,就不與你計較了,我占了這李十五的命,也知道你有些惹不起,且你又不是搬山人。」
「我啊,得去尋其他搬山人了。」
「呵呵,行至一人,這一局那朝陽想贏,簡直痴心妄想!」
大雪不停紛落,寒風凜冽刺骨。
黃時雨站在其中,髮絲被風吹散,卻只默默望著一行人遠去背影,口中低喃:「可是這李十五,你也惹不起啊!」
話音落下一瞬間。
只見『李十五』身影忽地僵在雪地之中,抬手從棺老爺腹中取出一把尋常長刀,就這麼絲滑至極的,刺入女子心臟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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