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4章 李十五來了

  「願掃長夜千般異，還我人間萬姓凡。」

  如此兩句，在這片天地間一遍又一遍迴蕩著，經久不散，聲聲不息。

  夜，依舊是黑著的。

  

  此刻的這個大爻，對於李十五等人，等於是永夜無疑，至少目前來講，再難見天亮日出之景。

  此刻間。

  一雙雙目光，皆死死盯著那一張死人臉。

  賈豪蹲在千禾身後，一本正經道：「朝陽小兄弟，你腦子不會真被驢給踢了吧，你這想法我勉勉強強認同，畢竟這世上『苦』這個字太多了，作妖的人更多。」

  他雙手一攤，癟了癟嘴：「只是你憑啥？到底憑啥啊？你有這個心，卻是沒那個力啊。」

  「道生這玩意兒，是你一句宏願就能趕走的？」

  「惡修之法廣傳世間，你說鎮壓就鎮壓？」

  「還有祟這種玩意兒，出現一波又一波，跟路邊野草似的，割不完，也找不到它們的根。」

  賈豪嘆了一口氣：「你說這是三座大山，想將它們給搬走，可搬走了又能咋樣，還有會有新的山，咋可能搬得完嘛！」

  妖歌聞聲。

  眼神一亮。

  頗為認可道：「此子人雖小，卻有些宿慧，已有妖某一絲智慧了，你可得『人山小小智』之名。」

  賈豪眉毛挑了挑，直直盯著他，口裡默念『我佛容貌甚偉，我有一卦與你八字不合，刁民，全是刁民，十五道君衣不染塵……』，可掰著指頭數了半晌，硬是沒說出那一句『以我妖某之智』。

  「你此為何？」，妖歌頗為不解。

  賈豪答得坦誠：「我這裡有不少句子，遇人時用來裝*的，彰顯自己有大因果，至於你……你那一句，似在我這裡上不了台面。」

  不等妖歌發作，他趕緊擺手：「別……別誤會，你這一句因果太大，我年齡太小了，可能有些招架不住。」

  這時。

  一旁千禾笑道：「朝陽道友，在場之人皆非凡俗，如他李十五就是一個五境賭修，若是真聽你的，咱們豈不是也要淪落為普通人一個？」

  「圖啥，圖如個凡人一般，相夫教子，整日裡柴米油鹽……」

  話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黃時雨，千禾，甚至是朝陽，皆是神色多出一絲微不可察變化，那便是在『柴米油鹽』四個字一說出口的一瞬間，他們莫名覺得……周圍，似多出了一個存在於無形之中的人。

  那種視線若有若無，卻仿佛，從四面八方注視著他們，且無孔不入。

  朝陽朝著周遭望了望，卻也沒太過當回事，只低沉開口：「你等大可以放心，夜裡的大爻，和白日裡的大爻，等於是徹底分開了的。」

  「我只想，將夜裡的一切神異鎮壓，讓整個大爻徹底淪為凡俗，待到了那個時候，我再送你們回到白日即可，你等依舊做那神仙中人，我則是待在這裡，慢慢等老。」

  一時間。

  眾人皆心思沉重，無人率先開口。

  除了一隻祟，還有李十五。

  李十五神色彆扭至極，咬牙般道：「好，好，真是好，如此天賜良機，能為世間萬民立命，哪怕此去再無歸期，我也……一步不退！」

  青天老爺則是微笑道：「朝陽兄台，如此，本官可就答應了。」

  他繼續道：「其實這世間，本不需要青天老爺的，若人人自知守正，善惡自有公道，一切遵循法理，又哪裡需要什麼青天？不過是，世上之人被欺壓久了，心裡想著有一人替自己出頭罷了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……」，妖歌立即敞聲大笑，「善蓮既往，吾亦可往！」

  「既如此，那就讓所謂的『惡修，道生之修，祟』，見識一下咱們人山智善雙絕的手段與氣力了！」

  鳴泉一直默不作聲，宛若個透明人似的，此刻只是無奈嘆了一聲：「可咱們就是惡修，道生之修，還有祟啊！」

  這曠野的風，吹拂不斷。

  唯有朝陽一顆心，愈發火熱澎湃：「諸位同道，你等趕緊戴上一張臉譜，這是入夜之後的規矩，可不能破！」

  只見他揮手之間，一張張空白且未被勾勒過的臉譜，落向在場之人手中。

  「好！」

  妖歌第一個點頭，伸手接過之後，取出一筆，在臉譜上寫下兩句話……善貫萬古，智之絕頂。

  賈豪就比較務實多了，只在上面提筆了三個字……要有錢。

  鳴泉想了想，除了在臉譜上面勾勒出幾筆色彩之外，同樣寫上了三個字……不入贅。

  見這一幕幕。

  李十五神色莫名有些難看：「爾等可知警惕二字？他讓戴，你等就無一絲懷疑他心懷不軌？」

  妖歌將臉譜戴上，回頭看著他，隨口說道：「既已並肩，便留幾分信任，先做事，再論人心。」

  接著又是大笑：「善蓮，不過你果然還是那般善，這是害怕我等被坑害了吧？」

  一番動作之後。

  眾人之目光，不約而同又是匯聚一處。

  古傲同樣臉譜覆面，上面居然寫著一篇經文，名為《太上遠離李十五止疑定心真經》，幾乎將整個臉譜寫滿。

  他道：「閣下應該拿出一個章程了吧，雖然依舊覺得你太過異想天開，不過事已至此，還是想聽你說上幾句，究竟怎麼做。」

  千禾瞅著他，眼神泛著一抹深邃笑容：「這位小哥，你這是，怕這李十五怕到骨子裡了啊！」

  古傲深吸一口氣，與之冷眼相對：「我不過，是悟『道』罷了！」

  千禾笑意愈深：「懂懂懂，先悟道，再傳道嘛，小哥你如今，可是已有一絲傳道者生靈之雛形，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。」

  鳴泉聞聲，神色略有所變，他行禮道：「千禾姑娘，『怕李十五』這一件事，莫非也能用來傳道？」

  千禾回身望他：「你覺得，凡人為何怕鬼？」

  鳴泉瞬間皺緊眉頭：「姑娘意思是？」

  千禾點頭：「沒錯，我覺得『人怕鬼』，這也是傳道者生靈所傳之道，且我等所處在這世間的框架，其實很可能，是傳道者生靈傳的一條條『道』，最終交織在一起而成的。」

  她笑了幾笑，頗為語重心長：「古傲小哥，今日本姑娘就先給你結個香火緣，提醒你一句，你今後若是真走到那一日，大可以將『人怕鬼』中的『鬼』字，換成『李十五』三個字，人怕李十五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……」

  她似想到自己要說什麼，頓時樂不可支，鼓掌長笑道：「諸位設想一下，今後某一日，兩個小姑娘夜裡走夜路回家，張口就是怕李十五，別回頭，李十五來了，這得多有趣？」

  眾人聞聲，卻是無人發笑。

  而是真在思索此事的可行之處，他們並不懂傳道者生靈具體是怎樣一套邏輯，可千禾這話聽在耳中，似真的……好有道理。

  「李……李十五來了！」，賈豪喊了一嗓子，故作出一副見鬼模樣，似在接千禾的話，將鬼替換成李十五。

  偏偏眾人聞聲，心神瞬間被打斷，且不自覺間，因為這一句話後背生了一層毛毛細汗，仿佛真有大恐怖一般。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