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0章 吃……
「李……十五？」
黃時雨同樣身處朦朧光影之中，她口中輕喚了一聲，眼神似空洞，又似一片茫然，只下意識間，就朝著下方那一道殘破身影伸出了手。
李十五並未回應，甚至沒去看，他只是立在那裡。
任由身上銀甲散作一空，整個身軀失去了支撐後，徹底癱碎成一地爛肉，之後整個人被那種能湮滅一切的漆黑所吞噬，所淹沒。
也是這時。
祟海億萬生靈，除了個個面露悲切之外，他們頭頂之上開始出現一根根澄澈如金的線，絲絲縷縷，浩浩蕩蕩，匯聚成一片又一片金色汪洋大海，宛若無窮無盡……
觀世之眼，不存在了。
連著祟海眾生，也跟著一同不見。
又不知過了多久。
紙道人立身在一片看不見邊的大地之上，身旁站著的是不少祟海中的古老生靈，甚至黃時雨，青天老爺，葉綰，斬貓人……，他們大多皆是站在一旁，不停打量周遭天地。
至於其他祟海眾生，他們數量實在太多太多，已堪稱難以計量，只被各族古老者以芥子之法收攏，不僅怕腳下這片地立他們不下，而且實在太過惹眼了些，也怕惹出事端。
「這裡是何地？」
紙道人口中輕喃一聲，只見放眼處一片夜色朦朧，頭頂一輪山月懸掛，灑落萬里清輝。
「此方，月明啊！」，黃時雨抬頭，眼神有些空洞望著。
青天老爺抬頭望了望，髮絲隨著夜風胡亂飄散著，也跟著說道：「此方月明，我等無恙，只，不見他歸。」
又過了幾瞬。
方見黃時雨以一對細長眼眸，也開始望向遠山地勢，似在與記憶之中某地仔細比對著，而後露出恍然大悟之色：「我等穿過觀世之眼後，這應該是，入了真正的大爻了。」
「真正的大爻？」，紙道人一對紙眉凝地極深。
「曾經有一種說法，大爻從未在現世之中，可後面又出現一種『萬物唯觀而存，萬靈唯觀而立』的理論，再加上觀世術，眼光收縮，一切歸於寂滅。」
「所以，這『現世』兩個字，究竟該如何去理解它？」
黃時雨只是搖頭，她也說之不清。
倒是葉綰心念蔓延開去，一瞬間後立即收回，說道：「這所謂的大爻也不是很大啊，怕是還沒有任何一座山的千百分之一大，對我等生靈來講更是小得可憐。」
黃時雨回她：「大有用嗎？」
「僅憑藉一個『觀世術』，大爻便是無窮大的，他們只要看到哪裡，哪裡便是大爻，且一切生殺予奪，皆在那位爻帝一念，在眸光閉合的一瞬間。」
葉綰不吭聲了。
又過了片刻。
方才聽祂莫名笑了一聲，口吻卻有些寒：「這位黃姑娘，你不會又要用手中之筆，來上一出『十五道君衣不染塵』吧？將是非更改，功過易主，一切功勞好事，都嫁到你那位十五道君身上？」
黃時雨望著祂，並沒理祂。
而一眾各族古老生靈，皆滿眼憂色，口中議論紛紛。
「咱們雖是逃得一劫，可山沒了，等於腳下沒了立足之地，如今更是立在他人的土地之上，心中不甚惶恐。」
「從過往來看，這大爻人族，並非想像之中那般的善類，而是如那不見底之食人深淵，可能踏錯一步，便是死無葬身之地，屍骨無存。」
「各位，還是準備好一場硬仗吧，我等入了大爻，那一位位日月星官定然是知曉的，爻帝爻後目光說不定正落在咱們身上，恐防有變，所以早做準備為妙……」
卻見。
紙道人周身無數隻巴掌大的小紙人翩躚而起，如密密麻麻白蝶一般，將他一點點拖至夜空之中，同時掌間有著一把慘白紙弓，悄無聲息間浮現而出。
「你這是去何處？」，有一古老生靈當即詢問。
清冷月光之下。
紙道人依舊那般風華絕代，他只低了低頭，目光掠過他們，口中輕飄飄丟下幾字：「拜碼頭！」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正如這些古老生靈所談及那般。
日月星三官，他們皆是清楚知道這祟海眾生，不僅齊齊破開觀世術限制，甚至還落入大爻之中。
日官赤明道：「我等，當真就放任他們不管？若是咱們不急著離開那一片祟海，說不定……」
臨川懟他：「有用？」
「我等哪怕自身離開，目光卻從沒離開過，故你也瞧見了，李十五那小子不知抽了什麼瘋，以道生賭局強行逆轉護住了他們，我等只能幹看著，根本無法從中干涉……」
「能否閉嘴！」，玄圭低喝了一聲，眉間已是生出絲絲戾氣，「咱們來此，可是有正緊事要辦！」
此刻。
三大日官，正行走在一片漆黑山林之中，周遭古木虬結如鬼爪，枝葉層層交疊，將頭頂山月的清輝盡數隔絕在外。
除他們外。
身旁還跟著一人，居然是十五道君。
他依舊一襲白衣不染纖塵，開口詢問：「三位前輩，不知你等如此深夜，帶本國師來這一片老林之中，可是有何要緊之事？」
三官並未理會他，只埋頭一個勁兒朝前走著，一路不停張望，似在刻意尋找著什麼。
漸漸。
蟲鳥聲消失殆盡，連風聲都仿佛凝固。
更有一股又一股不祥，極為鬼祟，極為不祥的氣息，陰冷黏膩，直往人骨縫裡鑽去，讓人沒來由一片頭皮發麻。
又是過了許久，一行人腳步終於是停了下來。
只見身前滿是腐葉和爛骨的地上，明晃晃擺著一個個拳頭大小般的玩意兒，攏共有八個，它們身上鮮血淋漓，帶著尚未乾涸的碎肉。
能隱約看出形狀像是一隻猴，一匹馬，一頭羊，一條狗……，居然是被李十五所挖掉的八相本體，它們竟是沒被虛無所吞噬，而是進了大爻之中。
「這……」，臨川猶豫了，他深深望著眼前八物，眼神忌憚無比，那樣子簡直仿佛吃了屎一般。
卻見玄圭神色發狠：「我知道是屎，可就算真是屎，大爻也必須得吃，而且還得……大口！」
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