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0章 台上人
宮外,一片寂靜無聲。
宮內,一陣淫雨霏霏。
李十五面無表情望著這一幕幕畫面,只覺得這一切的一切,簡直愈發地荒謬,怪誕,更不可描述。
他很想深呼吸一口,吐盡這段時日以來胸腔里淤積之氣,只可惜自己是個沒心沒肺的。
一陣之後。
終於有人忍不住了,壓低聲道:「昨夜是咱們殿下新婚之夜吧,不曾想這事兒鬧得,咱們大周天人族啊,今後怕是得彎著腰杆做人了。」
另一人立馬回:「其實這事兒還得怪他自己,分明是自己大婚夜不去洞房的,這下好了吧,媳婦居然讓別人給洞了,還不止一個人……」
一下子。
宛若話匣子徹底打開,各種腌臢揣測,齷齪閒話壓著嗓音肆意而起,就同那村口坐在小板凳上的姑奶姨婆們,簡直一樣一樣的。
話聲越來越大,也越來越露骨。
終於是,傳進了眼前那一處宮房之中。
只見肉山之上,那一位位飄飄欲仙的大周天男子,猛地睜開雙眼,見到殿外這般架勢,更見帝案之身影后,頓時驚恐萬分,肝膽俱裂。
紛紛強行從肉山之上掙脫了出來,僅是略微以衣襟遮羞,就雙膝「噗通」一身跪在地上,額頭觸地,渾身顫抖個不停。
然後。
李十五就看到,一道渾身上下,由一張張人臉縫合而成的詭異身影,從肉山之後緩緩走了出來,居然是那一位因果怪嬰。
「妖孽,是你?」
「你不在陛下面前聽候差遣,來這裡作甚?活膩歪了?」
怪嬰伸手摳了摳鼻,又將雙臂交叉放在胸前,居高臨下笑道:「小爺我啊,自然是回了老家一趟。」
「怎麼,有問題?」
「小爺我畢竟是師太的崽兒,這在外久了,當然想著回老家看上一看,莫非國師這都要管上一管?」
「你不是天外無名祟嘛,聽過這曲兒沒有?」,當即開始樂呵哼唱起來,「常回家看看,回家看看,哪怕幫著……刷刷筷子洗洗碗,老人不圖兒女為家做多大貢獻呀……」
青天老爺聽著這般腔調,目帶審視道:「真是個孽障,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同眼前這些大周天人,昨夜做了同樣的事?」
怪嬰笑容意味深長:「小爺不想說實話,你們猜就是了。」
立馬又道:「罷了,你們也懶得猜了,昨夜小爺不過是來尋師太,求她對我這個兒子多寬容一些,能讓我隔三差五用上一道『請神之法』。」
「僅此而已,真不騙你們,畢竟我用的是鏡淵的臉,自然承接他之因果和秉性,小爺我啊……要臉!」
「若是換成晨不動那一張蛇精臉,那才叫該被五馬分屍,各位這般眼神,莫非不相信一位假修之子的話?」
也是這時。
李十五一步跨入宮房之中,雙指死死掐住對方咽喉,將其給強行拖到了宮外,更將對方身上一張張人臉,好似掰筍一般給硬生生撕扯下來。
與此同時,
帝案聽著滿耳嘴碎之聲。
低聲開口:「你等,可是覺得今日這一台戲還算好看?」
剎時之間。
在場至少上千位大周天人族,他們的軀體開始崩裂,命格開始碎裂,一個個好似一團爛肉般碎作滿地,帶起猩風四起。
「青天老爺,還請救我一命!」,司南驚恐欲絕,張口求救。
只是他的軀體,同樣開始寸寸瓦解,似帝案若是想殺他們,根本無人能夠阻止。
可就在這時。
一位天官降臨此地,周身纏萬丈天光,腳踏漆黑雲海垂落而下。
落地一瞬間便道:「陛下口諭,昨夜荒唐事他已知曉,一切只怪師太長得實在太美,族人把持不住而已。」
「故陛下有令,恕昨夜進入師太寢宮的一百零八人無罪,且此番之後,還得對他們重重賞賜。」
「因為他們所做所為,讓師太不至於獨守空房,更彰顯我大周天人族之間互幫互助、行事不拘一格的無私奉獻精神。」
「殿下,你可是聽見了?」
帝案眼神無光,靜立在原地。
倒是李十五猛地鬆開手中怪嬰,抬頭便是怒道:「說什麼屁話呢?世上哪有這麼當爹的?」
「這他娘的,可是他兒子的洞房之夜。」
「如此顛倒黑白、好賴不分,不僅赦免一百零八人污宮亂德之罪,反倒論功行賞、大肆嘉獎?」
「帝仙他腦子,當真是當年被秋風天打傻了不成?如此拎之不清?」
「大膽!」,天官目光泛起寒光,「國師,你居然敢質疑陛下,更對其無禮?」
李十五同樣冷笑一聲:「這般看來,陛下位置不如挪上一挪,畢竟啊,世間豈有二十多萬年太子乎?」
此話一出。
在場眾人宛若心跳慢上一拍,沉默更是震耳欲聾。
帝案側目望了他一眼,而後面無表情道:「國師,你這話未免太過大逆不道了,今後切莫妄言,自個兒去我父面前請罪去吧!」
天官聽到這番話後,則是頗為滿意點頭,而後盯著身前地面,威嚴畢露道:「共八百三十二具屍,既然是太子殿下殺得人,那麼本官……自然得將肆歸客這兇手嚴懲不怠!」
遠方,鑾殿依舊高懸於天際。
帝案站在殿外,長袍隨風涌動,對太子宮房中一幕幕荒誕之景宛若視之不見,獨獨盯著李十五,眼中之笑意味深長,口中輕輕嚼著三字:「台……上……人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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