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4章 朝堂？戲台？

  楓林依舊，片片黃葉飄懸而下。

  鏡淵身影卻已不見，甚至一絲氣息亦不曾殘留。

  司南長長鬆了一口氣，搖頭道：「我大周天人族，不喜將自己威嚴朝著自己族人施展，或吆五喝六，偏偏每次見前國師大人，就覺得一口氣喘不過來似的，見陛下都不曾這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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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所以國師，那處道場？」

  李十五面不改色：「等個三五年再說，萬一其突然折返？總之本國師住在那裡，一顆心不安。」

  身前地上。

  無臉男手腳具被齊根斬斷，宛若人彘，正在滿地楓葉之中哀嚎翻滾個不停。

  李十五掃其一眼，目光凜然道：「你為祟，這樣斬不了你，趕緊將自己修整好，起來用掃帚將這滿地落楓給掃了。」

  「且之所以願意帶你，皆是為此。」

  「畢竟李某身為國師之尊，每日清晨宛若僕從掃地，還要臉不要？天地人三官如何看？」

  司南聽其將話講完。

  方才開自己的口：「國師，能否幫我繼續造假？」

  「如今那攀比命格之風，已經蔓延至整個大周天人族，幾乎所有族人，都在沒日沒夜裡修行我族奇法……修命術！」

  聞見此言。

  李十五抬起眸來，眼神似拐彎一般跨越二十里之距，落在那一處法墓上空，只見肆歸客依舊被釘在虛空之中，雷電劈其身，風雨剮其神。

  偏偏肆歸客同樣抬頭。

  兩者目光就這般在空中交匯，凝視，誰也不肯避讓分毫。

  李十五神色微涼，口中話聲激盪：「肆歸客，法墓老人被你所殺，雖情有可原，可你這般桀驁模樣，難道是還不想認罪？」

  肆歸客眸中幾根血絲交織而出，口吐：「李十五，我認你八輩祖宗，我******」

  漸漸。

  李十五收回目光，轉而望著無臉男道：「如此口吐畜牲之言，從前可是雲龍子每每用來罵我和妖歌的，如今雲龍已死，他這一招倒是誰都學會了。」

  卻是這時。

  「鏘，鏘，鏘……」

  一道道悠悠鐘聲，宛若從亘古歲月之中響起，從千丈高空之中那一座金鑾殿傳了出來。

  李十五當即以字解仙之法，在司南掌心之中烙印一個『真』字，叮囑道：「此乃造假之用，以你之力，造一份二等或是一等命格出來，將族中那股攀比命格之風氣壓上一壓。」

  青天老爺若有所思：「世間命分十等，本官亦有耳聞，只是兄台，你這真不是在推波助瀾？」

  反觀李十五。

  已是軀體拔地而起，且在升空途中，緊緊望著那個被鎮壓金鑾殿下的女娃，對方小小的，穿著破破的，蜷縮成一團，依舊口中不停念叨：「怕，我怕，我好怕……」

  金鑾殿中。

  今日那一棵棵梨花樹，似花開比之從前更燦爛了些。

  天地人三官，已然齊聚林中。

  他們無絲毫巍峨儀態，而是個個腰杆折得極低，姿態恭順得近乎卑微，臉上堆著極盡討好的笑意，齊聲開口：「陛下吉祥，陛下真香，陛下吃了沒？」

  李十五皺著眉，緩緩踏入。

  僅望了殿中情形一眼，就覺得有一絲絲說不出的滑稽和荒謬，就像身處在一處搭得堂皇，演得拙劣的市井戲台，生旦淨末丑正齊齊登場。

  他脊樑挺直，目不斜視，從一眾天地人三官中直穿而過，來到梨林中央，靠近帝仙約莫十步距離，而後雙膝穩穩盤坐而下。

  這才注意到。

  從不在此出現的太子帝案，居然破天荒的，靠著帝仙盤坐於一蒲團之上。

  這時。

  只聽一位地官率先開口：「太子殿下之命格，已然超越了萬古命冊，徹底凌駕於十等命之上，其之道婚，道侶人選，更是重中之重。」

  「本官覺得，道人山中，救世庵里那位我娘師太就極為不錯，人家身上肉多，看著就極為富態，更是一張國泰民安臉，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。」

  另一地官立刻躬身附和，面上諂媚笑容絲毫不落：「不止呢，聽說我大周天人族之中，某些族人、人官、甚至極個別地官，這些年來私下裡去救世庵次數不少，照顧生意去了。」

  「且有傳言，師太渾身上下嘴兒極多，眼兒更多，身上黏黏糊糊的水同樣多，殿下若是娶了，可就有得是福享了。」

  一位人官點頭：「本官作證，確實如此，師太極潤，更是極美，世間無一人有她那般美貌，殿下若是娶了她，簡直郎才女貌，天地之合。」

  梨花林中。

  天地人三官你一言，我一語，說辭滑稽、口吻輕佻，將救世庵那樁腌臢風月之事，硬生生吹捧成了天賜良緣。

  句句不顧朝堂體面，反倒爭先恐後描摹師太體態豐潤，風月嫻熟，字字粗鄙露骨，偏還要擺出一本正經，為太子好的忠臣姿態。

  李十五默默聽著，靜靜望著。

  只覺荒謬之感鋪天而來，眼前之一切，真的就像是……一台戲。

  「你等，說夠了沒！」

  帝案一句落出，瞬間將滿林喧囂壓下。

  他目色寡淡無溫，從天地人三官一張張臉上刮過，眸底似有殺意醞釀：「以你等意思，是想本太子娶一隻妓，娶一個人盡可夫，甚至已經懷胎過，甚至前身一個和尚的不可名狀玩意兒為妻？」

  場面寂靜，無人敢應聲。

  卻見求真客眼睛笑著，雙手一攤，聳肩道：「你造得孽嘛，殿下！」

  僅是一聲。

  梨花林中仿佛驟然恢復生機，天地人三官各開其口。

  「此言有理，那伎藝天為何為妓？為何成了尼姑？為何去賣？這孽全是殿下自個兒造的。」

  「對啊，這便是緣分，這便是因果，舊日之因，今日之果，且這因還是殿下親自給種下的，這果自然得殿下親自來摘。」

  「這話說得妙極，只是師太這果結得實在太香了，還沒來得及被殿下採摘，就已經事先被不知多少人給舔上過一口了，只是殿下莫要喪氣，師太畢竟眼兒多，其中總有一眼是專屬於殿下……」

  此刻。

  聽著這一句句荒唐，不堪入耳之言。

  李十五將怪嬰取出，重重砸在地上，面無表情道：「這一樁親事，本國師不同意！」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