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3章 鏡淵離去,長臉
陽光澄澈,片片楓葉隨風飄落。
「什麼?」
李十五隨手將青銅小門收好,面上震色無以言表:「司南,同本國師再說一遍,趕緊的!」
司南忙道:「根據傳言,太子殿下將有一道侶,非我大周天人族,亦非世間靈胎之屬,而是道人山之中……那位我娘師太!」
李十五指尖下意識捻住一片飄落的金黃楓葉,抬頭望天,喃聲道:「所以,師太要被人給搶走了?」
「這生來無上尊貴,命格『道不由書』的大周天人族太子,他居然得,娶一隻妓為妻?」
一旁。
青天老爺凝思道:「若真是如此,以我娘師太之盪性,以她之每日接客數量,這位太子殿下頭頂之綠,怕是得比天還高。」
李十五指尖驟然一緊,楓葉瞬間被他指力碾成細碎粉屑,隨風簌簌飄散,而後像是記起什麼,趕緊掌中生出一團清風,將所有碎屑聚攏。
口中碎碎念道:「柴米油鹽皆是緣,煙火尋常便是甜,不得浪費,可不得浪費。」
司南不解:「國師,你在作甚?」
李十五將碎屑塞入棺老爺腹中,隨口解釋:「本國師一想起師太,居然要嫁作他人為妻,心裡忍不住一團火罷了。」
「所以,此小道消息保不保真?」
司南眉眼間不確定起來,只壓低了聲音道:「保野,不保真!」
「……」
他望著一襲長袍青天老爺,以及那眼神躲閃,躡手躡腳的老頭兒,不禁問:「這二位是?」
李十五早已想好由頭,徑直答道:「此二位是兩隻祟妖,且是世間祟類之中,少有的品性高尚,出淤泥而不染之類。」
「本國師與他們頗為投緣,索性,讓兩者同歸大周天人族,當個左右護法。」
司南點頭:「祟妖,原來如此。」
「只是當國師護法,是不是高看他們了?世間任何之祟,即使是大妖,入了我族頂多算是個吉祥物……」
一旁。
青天老爺對此不置可否,只是緩緩開口道:「兄台,你既為國師,道場又在何處?」
李十五微笑解釋:「我是新任之國師,前國師名為鏡淵,我念其勞苦功高,念其半生殫精竭慮,為大周天操勞,便把自己府邸留給了他安養餘生而已。」
青天老爺同樣唇間帶起輕笑:「善,大善!」
而後又道:「此前未孽女海棠謀你性命,本官之所以出手,便是因為兄台是一個無任何罪惡,且心懷大善之人,如此世道之下,如你這般人幾乎不可見了。」
「本官既為青天老爺,又豈能坐視不理?」
李十五聞聲,神色肅穆,拱手行禮:「謬讚了。」
「至於有善心,行善事,謀善果,兄台……你我今後當共勉之!」
無臉男嘴唇囁嚅著,以一種沙啞老人腔調開口:「李爺,你沒府邸,就不覺得寒磣?不怕別人背後說你閒話?」
李十五淡淡一笑,將掌心裡新的一片楓葉輕輕一拋,黃葉順著秋風盤旋飛起。
目光從容道:「顏面,從來不在朱門高牆,不在雕樑畫棟。」
卻是此刻。
一道身著玄鳥道袍,眸光沉寂如淵,仿佛那萬古歲月,山河生滅都藏在一雙眼眸之中,讓人不敢直視。
正是鏡淵。
他道:「你方才叫我安養餘生,所以是在咒我死了?」
見這般口吻,這般架勢。
無臉男混跡三教九流,瞬間懂了,抬頭手指著,滿臉是那刁鑽老奴模樣:「就是你叫鏡淵?咱們家國師將自己府邸讓你,是給你這前國師留臉,懂沒?」
他「嗤」地笑出聲,嗓門拔得跟破鑼似的:「喲喲喲,瞅你還有幾分模樣,不如畫個女人妝,跟著我學唱曲兒,每日唱給國師大人聽如何啊?」
氣氛,驟然一寂。
李十五面無表情,掏出柴刀來,一斬無臉男雙臂,二斬對方雙腿,三伸手將其面上人臉給活扒了下來,踩踏在腳下,低聲道:「前輩,不過地上一條死狗罷了。」
「這無臉男是爛祟,與他有關的雲龍子,同樣是一爛人。」
鏡淵之目光,從那攤血肉模糊的無臉男身上緩緩收回,道:「你如今,確實同此前不一樣了。」
「曾經之你,怕是得袖手旁觀,還會在一旁暗自竊喜,或是煽風點火,不嫌事大。」
「所以,究竟是世道將你改變,還是你,改變了這世道?」
李十五隨口回:「太深了,紙爺沒文化,紙爺聽不懂……」
話音戛然而止。
方才記起,紙爺那廝早已投敵。
遂行了一禮,改口問道:「前輩,為何尋我?」
鏡淵玄鳥道袍隨林間微風輕晃,聲音不高不低:「本國師打算離去了,只是想知會你一聲,那國師道場,你若是想住便住,總之去留隨心,一切隨你。」
李十五微微有些錯愕:「前輩,此行去哪裡?」
鏡淵淡然吐出兩字:「大爻!」
一瞬之間。
李十五瞳孔微縮:「前輩,你能尋到那地?帝仙陛下亦不知大爻歸於何地。」
卻見鏡淵抬頭,望著天上風捲雲舒,聚散有時:「對,我能尋到,所以你,相信一位假修的話嗎?」
「這……」,李十五不由語凝。
幾瞬之後。
方才聽他自顧自開口:「假如前輩真能尋到,此去大爻所為何事?莫非是殺了白晞?他鏡像略有點小多,可不能放跑了其中一隻。」
鏡淵依舊抬頭望天。
講道:「我之目的,一直是想尋我放出去的最後一隻鳥兒,雖只剩了一張烏鴉嘴,可終究是找到了。」
「還有啊,娃娃墳中,那一具具巨大宮裝女屍,是我放出去的人,她們面上的胭脂,同樣是我精心調配,融進去五分卦修之力,五分假修之力,且親自替她們擦在臉上的。」
「你,可知為何?」
李十五若有所思吐出二字:「情趣?」
鏡淵語凝,收回目光。
又道:「我得離去了,你好自為之吧,畢竟有我在,你這個新任國師也當不太自在。」
「至於我!」,他眼露深沉。
接著道:「那十五道君如今身為大爻國師,那地方並非什麼風水善地,他怕是處處受挫,我啊……得去幫一幫他,給他長一長臉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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