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9章 蛋與雞的答案
「轟,轟隆隆……」
天穹中一道道雷霆瘋狂咆哮著,且愈發大雨如瀑,好似一幅天劫末日般景象。
反觀禪房之中,洶湧無常的無名灰白之氣。
居然一點一點在散去。
直至,全部消失殆盡。
「這是……」
李十五頓時眼神一陣晃動,死死盯著房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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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師太那一座肉山軀體之上,立著一個約莫半人之高,四肢已是健全且有力的男童,渾身赤裸且不著一縷。
可偏偏在他軀體上,手臂上、胸膛上、脊背、腰腹、甚至脖頸大腿,有著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人臉,仿佛他整個人,便是由千萬張活人面孔擠壓、堆疊、縫合而成。
沒有一寸乾淨皮肉,沒有一處正常肌理。
且他身上所有的臉,是眼睛閉著的。
不止如此。
在眼前這怪嬰身上,還纏繞著數之不清,密密麻麻的因果銀絲,正在不停朝著他體內收縮。
僅是片刻間功夫。
所有因果銀絲,全被這怪嬰收回體內。
而他身上那密密麻麻人臉,仿佛被點睛了似的,齊刷刷睜開了眼,眼神既靈動、又邪性,看著直讓人一陣頭皮發麻,天靈蓋顫慄個不停。
所有人。
妖歌,第十五山主,青天老爺……皆眼睜睜望著這一幕。
唯有李十五,心底莫名鬆了口氣,低笑道:「還好,差點以為就生了個乾元子或是秋風天出來!」
禪房之中。
只見晨不動抬頭見那怪嬰,一張蛇精臉上,浮現出一抹尤為違和的父性輝芒,嘗試著輕聲喚道:「我兒,真是我兒,你趕緊叫一聲爹來聽聽!」
肉山之頂。
怪嬰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瞳層層疊疊,全部望了過去,出聲問道:「你……真是我爹?」
「是,是,是!」
晨不動連應了三聲,神色痴迷癲狂,字字癲狂:「想我晨氏二十餘萬年苦修血脈閉環,求的便是萬身歸一、萬念同源!」
「世人皆以為我道詭譎人倫盡喪,殊不知,唯有此道,能容萬千生靈共存、萬千因果閉環,更或許能……直接修出一尊第二因之仙出來。」
「我感應到了,你就是我兒,一定是。」
他剛一說罷。
就見怪嬰頭顱之上的那一張主臉,緩緩蠕動起來,骨骼在重塑,麵皮在一點點崩緊,化作一張類似於晨不動蛇精臉的人臉。
張口便是一句:「你既自稱是我爹,那……能……日……嗎?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」
此話一出。
全場似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狂風驟停,雷霆隱悶,滂沱大雨僵滯半空,連墜地的雨聲都被瞬間掐斷。
所有人臉上的神色,齊齊凝固、錯位、崩壞,似對這一句虎狼之詞,既不意外,又很意外。
反觀晨不動臉上,所有狂喜,在一瞬間全部蕩然無存,只低啞說道:「孽障,你有本事就再說上一遍!」
怪嬰樂呵點頭:「爹啊!你……能……日……否?」
說罷便是「嘖嘖」搖頭:「我的好大爹,只能你以『日字神功』對自己親爹下手,就不能讓我也當一回日爹人了?」
「所謂言傳身教,這一切不過是學你而已,你且說說,為何就這般容易破防呢?嗯?」
「你!」,晨不動眸底有複雜之光翻湧。
他抬起臂,殺意轟然炸開:「好個孽障,為父斃了你!」
接著一縷赤紅玄光,從他指尖迸發,直朝著山頂怪嬰而去:「你這畜生,既然敢如此大逆不道,為父今日就先廢你晨氏一族血脈,再將你打回原形,讓你落得個灰飛煙滅下場。」
可偏偏。
怪嬰眸底沒有一絲驚亂,就這般居高臨下盯著,眼神中帶著一抹深深嘲諷,同時口中輕喚道:「爹啊,趕緊救我!」
話一出口。
只見怪嬰頭頂虛空,出現一層灰濛濛的界膜。
膜中隱約可見日月星辰虛影,可見矗立著的一座座巍峨不可言喻的山,就宛若一片縮小了的『天』,扣在他頭頂之上。
而晨不動指尖迸發的血光,悉數被其所阻。
他深深皺起眉來:「孽障,你方才是在叫何人為爹?」
怪嬰笑著看他:「自然是在喚,能救我的爹,也就是……天!」
見如此匪夷所思之一幕。
妖歌立在庭院雨中,眸子不停翻轉,似在思索眼前一切到底是為什麼?這怪嬰又究竟是誰的兒?
他捏著下巴,方一開口:「以妖某之智……」
只是才說出個開頭,就被直接打斷。
只見怪嬰頭顱上的一張主臉,再次變化扭曲了起來,眨眼間就化作了一張同妖歌極為相似的臉,學他捏著下巴,故作沉思道:「以我之智,爹你沒有我智!」
「是嘛!」,妖歌唇角勾出一抹笑來,「那你且說說,究竟是先有雞啊,還是先有蛋呢?」
怪嬰想也不想就答:「先有蛋!」
妖歌反問:「沒雞,哪來的蛋?」
怪嬰:「那一定是先有雞!」
妖歌:「沒蛋,又是哪裡來的雞?」
聽到這話,怪嬰卻是一聲聲的大笑起來,笑聲愈發戲謔,愈發嘲諷:「爹啊,你真是太笨了,我這個當兒的,也就懶得逗你開心了!」
笑音戛然而止。
怪嬰語氣雖顯稚嫩,卻是帶著一抹讓人毛骨悚然之森寒,只聽他道:「你問我是先有蛋,還是先有雞?」
「而我的答案是。」
「先有,李十五!」
一語落地。
所有人只覺得莫名其妙,莫名其妙覺得……這話似是有那麼一點道理。
青天老爺問:「十五兄台,你是雞?」
李十五臉垮著,冷聲道:「李某不是雞,更不是蛋。」
「爾等父子相爭,莫名其妙扯上李某作甚?」
聽到這般答案。
妖歌伸手揉了揉自己額心,神態依舊極為從容,他搖頭道:「不錯,你果然有幾分小智,反正一切不懂之難題,不管三七二一直接朝李十五身上丟就是了,可能不太對,但也不怎麼錯。」
「且以妖某之智!」
他雙目猛地凝成一道線,直直刺向眼前怪嬰之上,低聲說道:「小娃娃,你是一個雜種!」
接著語氣加重,又補上一句:「一個,真正的雜種!」
庭院之中,風雨如晦。
一道道身影立於雨幕之中,神色不清不明。
禪房內,肉山之上。
怪嬰樂得雙手忍不住擊掌:「不錯,你說得有理,我啊……就是一個大雜種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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