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9章 君不守縛，道不由書

  黃時雨笑容似那久雨初晴，輕聲講道：「你的意思是，小女子之所以這麼慘，歸其原因，也是被人以一桿生非筆寫出的紙上之人？」

  賈豪渾身一激靈，接著鬼迷日眼，故作一副大人模樣道：「那卦師可說了，你命可慘可慘了，我能想到比死還慘的，就是你只不過是一隻筆下紙人。」

  「否則，你這身紅嫁衣為何脫不掉？」

  「且我聽千禾姑娘整日裡罵，說你就是個沒人要的破頭鞋子，誰家好姑娘紅嫁衣脫不下來？誰家正經媳婦滿世間尋男人？還天天弄個道君在身邊嗯嗯啊啊？」

  賈豪小腦袋瓜趴在桌上，踮起腳湊近了些，悄聲道：「你寫別人，別人也能寫你，你以別人為戲，他人以你為戲，這啊……就叫做因果報應。」

  黃時雨聽這話，眼底果真划過一絲迷茫。

  口中輕喃：「小女子，也是那筆下紙人？」

  「會嗎？是嗎？」

  李十五之目光，從始至終盯著那一女一幼：「殿下，此前陛下有言，要替你張羅一樁姻緣，道人山那位千禾姑娘你覺得如何？攢勁兒不夠攢勁？」

  帝案搖頭，眸光半開半闔道：「本太子……不喜女子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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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見李十五之古怪模樣。

  帝案又道：「國師別以惡意揣測於我，我所言不喜女子，只是不喜姻緣束縛於我罷了，我既掌權柄，又覽世間沉浮，獨行大道即可，無需煙火溫情為伴。」

  偏偏此話過後。

  只見求真客忽地起身，手中捧著一碗清茶，朝帝案緩緩而來，一雙目中……竟然帶起些許別樣情愫。

  帝案望他一眼，神色寡淡道：「你有何事？」

  求真客一臉欲言又止，而後聽他緩緩開口：「殿下，其實臣下本不是那龍陽君，我一直喜歡女子，直到跟了殿下你，我好像……再也瞧不上世間尋常風月了。」

  他雙手穩穩托著清茶，眼底褪去往日的戲謔散漫，只剩一片滾燙又純粹的熾熱：「臣見多了世間奼紫嫣紅，兒女情長，那些鶯鶯燕燕入不了眼，更入不了心。」

  「如今我只敬你，護你，甚至開始在心底關心你。」

  「更甚至，可以為了你反了陛下，連我自己一條命都不重要，只要能為了你做點什麼。」

  求真客眼神愈發溫柔，接著一句炸穿眾人耳膜：「殿下，我喜歡你，你可以攬著臣的腰肢，咱們一起相擁抬頭，數帝仙陛下下巴上有多少根鬍鬚嗎？」

  「…………」

  頃刻之間，眾人目瞪如牛。

  帶著整條青石街巷瞬間死一般寂靜。

  唯有求真客又道：「殿下若不喜姻緣牽絆，我可隱藏於暗中，只做你背後那個男人……，絕不如這位黃姑娘一般，死纏爛打，*臉不要！」

  鑄門客猛地起身，眼神審視於他，沉聲質問道：「你說什麼瘋話？莫非是修假修糊塗了，分不清現世與虛實？」

  此刻。

  只見帝案靜靜坐於桌上，手中捧一杯清茶，凝停在半空之中，他道：「非是他之原因，有可能是這地方……不太對勁。」

  而後口吐一字：「算！」

  玄機客當即奉命起身，一顆腦袋又是自行分開兩側，化作一張血肉八卦盤，其上血絲縱橫、肌理翻湧，黑白二氣流轉纏繞，化作四個大字。

  『無生之地！』

  「原來如此！」

  帝案緩緩起身，嘴角沒有笑意，亦無慍怒，說道：「本太子，已是沒那個耐心在此地耗下去了。」

  「國師，你且看好了，有些人……命好到世間一切都是困壓不住。」

  只見他攤開手掌。

  一道金色八字熠熠生輝，每一個古篆字都仿佛由世間本源雕琢而出，且一道道璀璨金光，順著他指縫之間不斷奔騰流淌，朝著城中每一個角落蔓延而去。

  此刻。

  眼前這一座無名之城，劇烈震顫起來，宛若隨時都要垮塌一般。

  帝案僅是以一道八字，就壓得此城根基脊樑崩潰。

  也是這時。

  「住手，客官還請住手啊！」

  一位中年慌忙奔來，手中還不忘抓著一面卦帆，居然是方才那算命子先生，其一臉惶恐模樣，不停求饒道：「客官，我免費給您算上一卦，可莫要講此地毀了啊！」

  他抬起頭，瞅著帝案手中一道金色八字。

  僅是幾息過戶，眼神一陣僵直。

  接著瞳孔晃動不停：「戊辰，丙辰，甲寅，丙寅……這個八字，這種命格，怎麼可能呢？」

  帝案微微低頭，俯瞰於他，似乎在俯瞰凡塵。

  問道：「本太子之命格，如何啊？」

  中年聞聲深吸一口氣，眸底那種不可思議之色更甚：「客官之命格，今日我只批一句話……君不受縛，道不由書！」

  李十五眼神微凝：「道不由書？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
  而後黑臉：「李某最厭惡算卦的與假修，只因你等講話每每都是故弄虛玄，如此這般，又是在欺負紙爺沒文化？」

  中年連連擺手。

  而後滿臉斟酌之色，似在考慮如何措辭，才能讓眾人聽明白了。

  只聽他拱手行了一禮，語態極為凝重：「所謂『道不由書』，這樣來舉例吧……」

  「若是將一切，看作是一本書，我等皆是那書中之人，而我等之命運跌宕起伏，皆被一隻無形之手給牽著走，那麼『道不由書』的意思是，這位客官之命，甚至他所走的路，已經跳出了這本書的筆墨框架，不被書所束縛。」

  「這便是……『道不由書』四個字的真正含義。」

  帝案聞聲。

  只是微微抬了一層眼皮，寒意層層往外滲：「如我這般命格之人，多還是不多？」

  中年卯足勁搖頭：「不僅不多，而是絕無僅有。」

  他深深吐了一口濁氣，眸底似包含太多，或震撼，或敬畏。

  「君不受縛，道不由書……這八個字，足夠壓下世間一切命格，你不算卦，不明白在下此刻心中究竟是何等之複雜。」

  「這代表著，你已經可以不遵循筆墨。」

  十二客之中，玄機客已是恢復成人狀，同樣低著頭，口裡一聲不吭，似也在斟酌這八字。

  「不遵循筆墨？」，帝案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弧度，「你以書來舉例，倒勉強有幾分新意，只是……究竟誰才是書中人？誰又是書外人？我在看書？還是書中人在看我？」

  「此事，說得清嗎？」

  「以必修之話，可是一切可能皆是必然。」

  「還有便是，我之命格，比起那位乾元老道又如何啊？」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