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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3章 二十九,三十

  李十五將一疊枯黃楓葉,仔細放入棺老爺口中。

  他面色有些蒼白,夾著絲絲說不出的苦意:「和尚,你依舊信我?」

  灰霧僧影垂著頭,聲音帶著一種溫柔禪意:「痛為真,苦為真,恨為真,執念煎熬皆為真。」

  「十五施主,你啊,不要去想那麼多,按自己想法走下去便可以了,事情也總有水落石出那一日的。」

  聽著這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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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十五似一口心氣散了一般,無奈說道:「如何不想?怎麼能不想?你這話說得輕巧,可偏偏……做起來難如登天。」

  「好比我總在想,白晞為何不去死?」

  「又在想,黃時雨配了冥婚,究竟還是不是個雛兒?可別誤會,李某還是有些邊界感的,只是在想她那夫君若是知曉了十五道君存在,會不會來個原地升天,被氣得再死上一遍。」

  「畢竟,那黃皮子明顯心裡長了一匹野馬,且韁繩斷了,跑到十五道君那去了……」

  他嘀嘀咕咕,也不知在說些什麼。

  灰霧僧影搖頭嘆道:「十五施主,你依舊心不靜,不過你只需記得,無論何時……小僧依舊站在你這一頭就是了。」

  李十五瞅他,頗為古怪道:「咋地,十五道君那一頭人太多,站不下了?」

  漸漸。

  晚風蕭瑟,暮色合圍。

  李十五將滿地楓葉拾了個乾淨,方才暗鬆口氣,問道:「那秋風天,還能活嗎?」

  灰霧僧影:「按必修之說法,世間任何可能,皆是必然,且必然發生。」

  接著又道:「十五施主,這世間太過複雜,也太過混亂,卻是……亂中有序,有一根隱藏在極深處,卻是誰也看不見的線,或許秋風天……能將之抓住也說不定。」

  「還有啊!」

  他深深望向李十五:「施主,你若是無事,平日裡或可以翻閱一些佛經,或是典籍之類,也別管它們究竟是何人所著,總之挺有意思的。」

  「切記,切記。」

  李十五眸色微斂,語氣聽不住個喜怒:「我記得白晞曾經,也讓我翻看一些經書,且我也在救世庵中徹夜讀那佛經。」

  他語氣一沉:「刁僧,有事直言即可,李某……最厭煩那些彎彎繞繞,你和白晞皆是如此,這同窯子裡那些要脫不脫的窯姐兒有何區別?」

  「呸,被那老道給帶歪了。」

  灰霧僧影輕笑一聲:「小僧就喜歡與十五施主說話,你雖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,可是有趣兒、且好聽。」


  「只是啊!」

  「既施主厭煩於我,小僧散去即可,免得又讓施主心中徒生煩惱,對我猜忌提防不停。」

  話音落盡。

  眼前無相灰霧僧影,無聲無息間,便是消失的乾乾淨淨,不留下絲毫痕跡。

  獨留李十五在此,耳畔聽著蕭瑟風聲。

  可他心中無任何鬆弛之感,反而愈發緊繃,愈發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。

  「三十,三十個!」

  「乾元子那老東西說了,他當年在棠城那一片地域,一共搶了三十個嬰兒用以撫養,怎麼可能呢?怎麼可能是三十個?」

  「我同乾元子是一體三頭,所以我不應該被計算在其中,而在史二八等人記憶里,連我在內一共才有三十人在那荒山之中尋仙。」

  「若是將我除去,只有二十九人才對。」

  「所以,乾元子那老東西是在故意騙我?」

  「可若他沒說謊,便是說明……咱們中其實少了一個人。」

  他瞳孔猛地一晃,渾身血液驟然一涼。

  「二十九。」

  「三十。」

  「一個數字之差,卻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,一處從頭到尾無人發現、無人提及、無人記載的絕對盲區,只有乾元子這一次蜻蜓點水般提了一嘴。」

  「二十九的活人,填不上三十的名冊。」

  「可那憑空多出來的一個人,究竟去哪了?

  「他又是誰?」

  念頭炸開的剎那。

  李十五脊背猛地僵直。

  頭皮發麻,後頸汗毛根根倒豎。

  此處楓林明明只有他一人。

  可他心底,猛地竄起一股被人死死盯著的驚悚體感。

  不是遠觀,也非側窺。

  而是貼著脊背、貼著後頸、貼著耳後,近在咫尺、無聲無息、沉沉幽幽的注視。

  「誰,是誰?」

  他神色猙獰,轉身怒吼一聲。

  身後卻是空空蕩蕩。

  唯有楓林死寂,夜色沉沉,葉落無聲,四野無人。

  「到底是誰呢?」,李十五心裡鬆了口氣,低喃一聲。

  「莫非是……」,而後就開罵道:「白晞,老子*******」

  也是這時。

  一道抽泣童聲在他耳邊響起:「哥哥,我怕,我真的好怕啊!」

  望著那仍是死而復生,正蜷縮在一處樹根旁的女娃,李十五隻是掌間一把紙弓顯化而出,一箭便是對準其額心射了過去,接著一顆頭顱炸開。

  他心裡微微平靜一些。

  又是口裡低喃:「乾元子說沒殺過師兄弟們,甚至根本沒有剝皮種仙這一回事,那是誰殺的?白晞?還是……老道?」

  「又或是,少了的那一個人?」

  李十五望著周遭,那依舊將自己囊括的種仙觀,搖了搖頭:「不……不對,應該是乾元子在胡言亂語,否則我種仙觀哪裡來的?」

  他漸漸低下頭來。

  莫名想起道人山中,救世庵里的我娘師太了,含糊不清道了一句:「還得是師太啊,是個人美心善的,你說得對,這外邊都是假修,全是些騙子。」

  「才來這大周天人族不過一日,就給自己弄得滿身真假不明,一心疑神疑鬼。」

  卻是下一瞬。

  他面色煞白一片,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,額頭之上一根根青筋暴起,是那頭疼病又犯了。

  千丈天穹處。

  一座似仙宮一般鑾殿立在那裡,透過殿門,帝仙正盤坐於一棵梨花樹下,神色平靜,無喜無悲。

  在他身側,是一位世間言語皆難以形容其華美的女子,正是帝後:「夫君,今日那鏡淵可是愈發不將你當一回事了,且擺明了給你難看,不過你之反應,就啊……挺窩囊的。」

  她輕笑一聲:「夫君,你如此行事,讓別人怎麼看?讓大周天人族怎麼看?別人還覺得你沒格呢!」

  聽著耳畔溫聲細語。

  帝仙嘴角勾起一抹不明不白笑意,說道:「不會搶戲的看客,才是一位好的看客,總之莫要戲多,這話你可是聽得明白?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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