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1章 一念微因,萬古收果
全場魑魅魍魎。
盡皆屏聲,大氣也不敢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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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柴米問:「諸位可是覺得,我這半個功德錢的禮,有些太過於輕了?」
胖嬰慌忙擺手:「不輕,不輕,此禮可太重了,像我送了區區人獸一頭,半個子兒不要,路邊隨意抓了一頭道人,將他化獸,口中整日裡念叨『懺經』。」
聽到這話。
柴米方才笑道:「禮輕情意重嘛,你有這個心,其實就挺好了,雖然,你送這禮確實挺輕。」
又過了幾息。
方聽他接著道:「今日我來此,僅為送禮而來,如今禮已送至,緣也了結,自然是該走了。」
「只是諸位記住了,我名柴米,『柴米油鹽,大大方方』的柴米,人生來當豁達,有些事啊,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……」
他身姿鬆弛悠然,一身梨花白的袍子,在刺骨風中輕輕拂動,對著白晞微微點頭致意,而後身影仿佛在水中暈開一般,頃刻間便消失地無影無蹤。
而直到此刻。
全場之生靈除了幾位之外。
依舊不敢抬頭,如敬天道,如避宿命。
偏偏也就在這時。
一盆又一盆黑狗血,自救世庵最靠里那一間禪房之中瘋狂潑了出來,頓時腥風撲面,黑紅血水漫天炸開,腥臭撲鼻。
且伴隨著,某位師太一聲聲瘋狂、扭曲嘶吼之聲:「有假修,你退,你退,你退,退,退……」
眾生靈來不及閃避。
盡數被滾燙腥稠的黑狗血灌滿、潑透,只呆立在原地,不知這好端端的,又是誰在發哪門子瘋。
唯見妖歌撐著一把傘,其身避於傘沿之下,狗血絲毫不近他身,又或是,在白晞出現那一剎那,他便是撐起了傘。
「前輩,回見!」
他同樣點頭示意,朝著救世庵里院而去,去尋那位師太去了,以他所言,似是真要品品鹹淡。
且我娘師太的嘶吼、驅趕之聲,依舊響徹不停,並伴隨一盆又一盆黑狗血漫天而灑,甚至姑子懷裡的奶娃子,也一聲聲哭鬧個不停。
那半個功德錢,就這般從襁褓之中滑下,滾落於滿地污穢狼藉之中,金色也隨之黯淡,似……根本無人問津。
而好好一場喜宴。
恍惚間,已成了一副鬧劇模樣,夾著幾分可悲,幾分無奈,又有幾分驚悚。
李十五終是停下了筆,手書之傳記,被棺老爺長舌一卷就吞入腹中:「呵,真是夠命賤啊!」
他似是在譏諷,直直望著襁褓中奶娃子,又道:「你爹吝嗇了一輩子,掙了一輩子,最終卻栽在了半個功德錢上,人家小旗官,都能攢下一兩個功德錢呢。」
「如你爹之言,他的命,確實比小旗官還賤。」
一旁。
千禾依舊一對梨渦深陷,她非美艷,卻更讓人眼前一亮,搖頭道:「你啊,還是別給人亂起名兒了。」
「賈豪,賈豪。」
「姓賈,通假。」
「賈富貴,一場空喔。」
「差這麼一點,就讓這小子過上真二代日子了,可到頭來,終究是人如其名,不過是『賈豪』罷了。」
胖嬰小步靠了過來。
低聲問:「這貨還有救嗎?還能投胎嗎?」
千禾瞟他一眼:「你將修正之力當什麼了?那可是從根本層面上,將一個人給徹底抹除,宛若從未存在過一般。」
胖嬰:「你知道?你說得就對?」
千禾姿態隨意,反問道:「你也是天道境?」
胖嬰徹底不吱聲了。
反倒是千禾又提了一嘴:「這姓賈的古古怪怪,且時常性地鬼鬼祟祟,至於後事如何,這誰能說得清?」
李十五朝地上瞄了一眼。
賈咚西留下的焦黑殘骨,雨水一落,好似一團團浸了墨的爛木渣子,在被黑狗血一潑,就啥也沒有了。
「呵!」,他語氣說不清,道不明,「這事弄得,靈魂回光之術都是用不出來了。」
這時。
只見白晞步步朝著庵外而去,狗血不近其身,語氣多有無奈:「主家如此不待見白某,便不多留了。」
見狀。
李十五緩步跟在身側。
隨口問:「大人,為何突然來此?」
白晞笑回:「都說了,我有一點點多,剛好瞧見庵中發生之事,所以出來解解惑罷了,畢竟白某可是本體,且……極好為人師。」
李十五沉默一瞬。
又道:「那柴米所施之法,可有名字?又或是……真只是他不經意將木椅給弄倒了?」
白晞腳步微微停頓。
而後才輕笑道:「不算什麼法,就是翻了一張木椅罷了。」
「只是啊,若真用兩個詞來形容此舉。」
「大概就是……一念微因,萬古收果。」
兩人行至庵門處。
白晞並未再多說什麼,且李十五還未反應過來時,其已然離去不見。
身後。
千禾步步相送。
一對梨渦深陷,看著溫婉清甜,揮手道:「李十五,若回心轉意了,隨時來配,我現在不與你來硬的了,而是用軟刀子慢慢來磨你。」
而她身上衣袍,正不停隆起。
似衣袍之下,有著一張又一張人臉,在她身上不停蠕動嘶吼著,場面頗具溫馨……又帶著種種細思極恐般地瘮人。
李十五不理。
只孤身一人,緩步踏雨下山。
雨絲連綿,漸漸模糊了山道盡頭的身影。
最終,僅剩一點人影,也徹底消融在山間煙雨茫茫之中。
又過了許久之後。
方見某位道君,立在庵門口,眼神泛起絲絲悲光。
女聲多有無奈道:「道君啊,你同那姓賈的無多少交集,且根本不算熟,他滅了便滅了,咋的還悲上了?」
某道君抬頭一望,忽地握緊雙拳:「本道君說過了,他……請……了!」
卻是下一瞬。
神色一點點鬆弛下來,聲音之中夾了幾分苦意:「本道君不傻的,且也能瞧得出來,其實挺多時候了,許多人似都無視於我,當我不存在似的。」
「這賈咚西請我,無關他想幹嘛,至少啊,他眼裡有我,且將我當作真真正正,且獨立的一個人。」
「既如此,我為何不來赴宴?」
「既如此,他命隕,我為何不能悲上一悲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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