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0章 某人至,隨禮
「滴答,滴答,滴答……」
雨點密密麻麻打落,冰冷而刺骨,那一桌桌上好席面,也已成了那殘羹冷炙,一點熱氣也無。
偏偏全場魑魅魍魎,大氣都不敢喘上一下。
只死死盯著空中那道緩緩散去水幕。
當所有前因往事,被白晞一張水幕全景鋪開,他們才知,從來沒有所謂的『意外』一說。
「他……他是誰?」,某道君話聲僵硬,眼神晃動不停,「是否可以這樣理解,此人只是隨意將一張木椅給絆倒了,就隔著重重歲月,無聲無息之間,將……將賈咚西給弄死了?」
不止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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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場生靈皆這般想,此等之手段,他們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,遠超他們所能理解,更是想都不敢想。
某道君又道:「前輩,這十四幕場景,全是你親眼所看到的?」
白晞負手立於屋檐之下,望著檐水成串,輕聲道:「白某說過的,自己可能有那麼一點多。」
「且……」
他語氣微微一滯,方才繼續講道:「此中因果牽連,遠不止區區十四幕場景,而是一百四十幕,一千四百幕都不止,白某隻是碰巧看見了其中最關鍵十四幕而已。」
李十五幽幽一聲:「真是碰巧?」
白晞微笑望他:「是碰巧呢,十五!」
此刻。
某道君那種頭皮炸開之感,愈演愈烈。
只聽他道:「億萬里外、古今歲月之中,僅一個趔趄、隨手的絆椅、一瞬的疏忽,便跨越這般時光,層層疊疊、輾轉推衍,最後精準無誤,將一個人碾死得徹徹底底。」
「甚至,他都不知自己為何而死。」
「且,還是在如此大喜之日,殺人……亦是誅心!」
某道君深吸口氣,似是第一次,對於這世間之可怕有了一種清晰認知,且覺得自己曾經那般大放厥詞,是如此之招笑。
這時。
千禾話聲忽而響起:「可我覺得,賈咚西之死……還是一場意外啊!」
「好比某人自戕而亡,難不成去尋那鑄刀人,鑄刀人手藝又是他師傅傳授,他師傅是娘所生……,一層層追溯因果下去,根本無窮無盡。」
白晞看她,點頭贊道:「你說不錯,歸根結底,依舊是一場意外,且世間之因果,有一定論……追三之論。」
「所謂『追三之論』,便是指天道判業、天地清算,向來只追三世、只溯三層、只斷三因。」
白晞之目光,輕飄飄掃過全場,話聲溫和且又有力,接著道:「天地有序,從不無窮溯因,若事事都追溯千萬世,一層接著一層追溯下去……」
「那麼,世上之人全部有罪,無一人是乾淨的。」
「簡而言之,這賈咚西……算是白死了。」
一語落地。
全場又是一片沉寂,唯有那『賈豪』在襁褓之中哭鬧不止,姑子怎麼拍拍安撫皆是無用,遂脫衣餵奶於其。
「這……這未免也太嚇人了!」,胖嬰怔愣一聲,同樣覺得有些膽顫。
在他身旁,妖歌靜靜立著,聲色未有變化。
倒是白晞之聲又起,似對某人講道:「十五,我記得很久前同你講過,世間之真正大能力者,他們之手段,太過匪夷所思。」
「什麼寶物、功法、極道殺招、斬山裂海,焚天滅地……,一切能被人所能看懂,皆有跡可循,有招可破,有命可逃,皆是浮皮潦草的鬧劇。」
「而對於某些人而言。」
「殺人,你是不知道他是在殺人的。」
「一場無聲因果閉環,便抵得過萬千殺伐。」
也是這時。
前殿門口,忽而響起「咚咚咚」敲門之聲。
在場之生靈。
下意識回頭望去,頓時一陣肝膽俱裂。
只見一面齡在二十八左右青年,身著一襲淺白色袍子,似那種春日裡的梨花色澤,正眼含笑意,站在殿門口望著他們。
輕聲說道一句:「這賈咚西小友,曾經以半個功德錢買了我一隻罐子,也算是有一番緣法,如今他終得麟兒落地,這是他半生所盼的圓滿喜事,於情於理,我這都該親自過來,道一句賀喜,吃個滿月宴。」
「對了,我名柴米,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柴米。」
話音溫和落遍整座庵堂。
可滿堂生靈,無一人敢應聲,無一人敢鬆弛半分,反而只覺得無邊恐怖,甚至幾隻祟妖亦覺得腿軟,想扭頭就走。
倒是柴米又問道:「主家人呢?為何不見?」
檐下。
白晞眸底泛起幾分淺笑:「被你,給害死了呢!」
柴米深深望他幾眼,而後搖頭:「話可不能如此說,他一個商賈罷了,我為何害他?又有何理由害他?我柴米……又豈是如此肚量小之人?」
他一邊說著,一邊朝著眾人而去。
而今日這場宴席所在的空地,實則是被兩座大殿夾在中間,眾人見他而來,紛紛將慌忙避讓,驚惶之下將不少桌椅打翻,一片狼藉。
「各位,這是作何?」
柴米一副不解之樣,隨手間,將一把木椅從地上給扶了起來。
偏偏才一扶完,李十五幾步而至,又將椅子給重新掀翻,且落點又或是角度,與方才絲毫不差。
柴米將一酒壺拾起,放於桌上。
李十五反手間,又給它重新丟了下去。
幾次之後。
柴米回頭,無奈問他:「李十五,咱們上次還一起喝過茶,也算是相識一場,你這是作何?」
李十五嘴角帶笑:「遠來是客,今日突逢雨至,一場喜宴落了個滿盤狼藉,只是哪能讓客人收拾這些?被人瞧見了,還說咱們主人家沒有規矩。」
柴米點頭:「原來如此,只是倒顯得我沒有規矩了。」
接著。
只見他目光掃過全場,在白晞身上停留幾許,才是又對李十五道上一句:「我記得,你罵過我,且罵得極髒!」
李十五目色平靜如初,只伸手直指某道君:「前輩,明明是他在罵你,他長相與我別無二差,你怕不是認錯人了。」
柴米露出思索之色:「原來如此。」
而後。
只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。
一步一步,踏過滿地殘水碎椅、零落殘席。
眉眼始終帶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意,半點不見爭執慍怒。
行至那懷抱嬰兒的姑子前,微微俯身,將半個功德錢,輕輕放於嬰兒襁褓之中。
道:「令尊昔年以半錢結緣,今日我便以半錢隨禮,畢竟啊,半個功德錢,當真是很多,很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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