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0章 骰子肉身
桃林之中,花一片片瓣依舊紛紛而舞,落得唯美,落得若蝶。
女聲很輕,很慢,很惆悵,卻依舊帶著依稀笑音,繼續說道:「那個時候的他,整日裡琢磨的,就是確認自己師父死透,以及如何噁心到他師父,堪稱死都不想放過。」
「李氏燒紙法,便是由此而誕生,在紙錢上寫滿罵人之語,然後剪得碎而不爛。」
「所以我也琢磨不清,為何就一步一步,成了如今這副局面,只能說這神祟病……真的太過駭人了些。」
女聲頓了一瞬,又道:「後來我也想清楚了,之所以前面十多年一直尋他不到,估摸著是因為那個時期,乾元子還是『活著』的,僅此而已。」
「乾元子要尋仙,自然不想讓任何人與他搶,所以,無人能尋到他,或許星官白晞某些時候看到過那片荒山之中情形……」
花瓣紛揚間。
某道君神色有些緊繃,忍不住問:「本道君是這般寫你們兩個的故事嗎?怎麼與時雨你口中的不太一樣?」
女聲輕笑,倒並未解釋。
只是道:「小女子翻來覆去想了很久,覺得那乾元子,或許真是與我冥婚的夫君,所以得他『死了』,我才能憑著這一層姻緣關係尋到他。」
「只是啊……」
「小女子目前最想知道的是,自己究竟出自何家?父母家族為何?以及……究竟誰抓我配那一場冥婚的?」
「那一身嫁衣,真的有些穿膩了。」
也是這時。
桃林風起一瞬之間,又有客至。
來者身量頗高,一襲墨色道袍,上有暗金絲線繡成的一隻玄鳥,滿頭黑髮披散,風不敢拂動他意,日之輝芒不敢落在他身。
鏡淵,到此。
「前……前輩,您是……」,十五道君不禁問。
「我叫鏡淵,你可是看見我的一隻鳥兒了?」
「鳥?」
「對,一隻玄鳥。」
「玄鳥?不就在您道袍上繡著的嗎?」
鏡淵解釋道:「我修卦,故愛擺弄風水之相,之所以繡這隻烏鴉,還是許久之前,那個時候修為尚薄,用來給自己招運的,後面索性一直留著了。」
「所以,你見過我的鳥?它或許是被一個人藏起來了,且藏得極深。」
女聲適時而起:「大人,你可是在尋人?」
鏡淵答:「沒錯,且我一次次尋下來,能清晰感知到,同那個人愈發近了。」
女聲問:「何許一人?怎樣一人?」
鏡淵再答:「那個人……應當是心有草木而低眉生暖,身行世間而躬身行善,守素志而砥礪風塵,眼中柔韌含光,腳步篤行不怠,足履實地,一生澄澈如初。」
聞聲。
很難得的,某道君面頰升起一抹紅暈。
「咳咳!」,就連女聲也是清了清嗓。
說道:「這位大人,或許咱們,都想尋到這樣一個人,你可明白?」
鏡淵眸色平靜,望著身前一襲白衣不染塵身影:「你說,是他?」
他之目光,在某道君身上看了又看,轉了又轉,語氣說不清道不明:「真是你嗎?」
「可是,你身上並無我的鳥兒。」
「還有,你來歷不算正經……」
此話一出。
某道君眸光漸漸暗了下去,接著闔上雙目。
一位身著一襲仿佛血染般的紅嫁衣,蓋著紅蓋頭的女子從虛空之中顯化而出,說道:「這位大人還請見諒,小女子不喜他人見我真容。」
鏡淵問:「他之魂,算是你賦予的?」
黃時雨點頭,卻道:「道君之魂,終有一日會屬於他自己的。」
接著又到一句:「所以啊,他雖然同大人您描述的那個人一樣,可是……他並非你所尋找的那一個人。」
然而,鏡淵只是搖頭。
接著,一指點在某道君額心。
說道:「不,他或許就是。」
「因為我要尋的人,有可能……早就不在了,意思是可能早就死了也不一定,而這位因你而生的十五道君,可能承載了他的『三分魂光』。」
「我不想過多解釋,不過在我眼裡,就暫且算他們是同一個人吧。」
黃時雨不作聲,似是有些錯愕。
鏡淵又道:「這位姑娘,你應該……知道我的鳥兒在何處吧?」
黃時雨搖頭,未吐露一字。
鏡淵又道:「姑娘……,你若告訴我,我便告訴你這一襲紅嫁衣之由來!」
黃時雨:「李十五!」
鏡淵頗為沉默,而後吐出三字:「知道了!」
「至於紅嫁衣,我並不知情,那是我扯得慌。」
剎那之間。
鏡淵身影隱去,不經起一粒塵埃。
恰是一陣輕風吹過,將黃時雨頭頂紅蓋頭掀開。
她五官說不出地僵硬,掛著一種拉至耳根且定格的笑,低聲道:「扯謊就扯謊吧,或許,小女子本就願意說呢!」
……
與此同時。
那一座血腥沖天而起城池之中。
一口地下枯井之中。
李十五抬手之間,將數顆小腦袋掐了下來,在空曠井底滾得「咕嚕咕嚕」作響,低啞聲道:「以為爾等刁父刁母將你們放入枯井,我就找到不到你們了?」
「哈哈哈,哈哈……」
「我不想如此的,可你們……為何就是不能主動去死?為何非要害我?」
只是此刻。
井底之中一幕,除了枯萎雜草,以及幾具幼童屍體和滾動著的頭顱之外……
李十五,居然已經連個人形都是沒有。
而是……
而是一團由數不清染血骰子堆砌而成的詭異活物,骰子白紅交錯,點數滲血,毫無章法地蠕動碰撞著……「咔嗒、咔嗒、咔嗒、咔嗒……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