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9章 城中,眼前畫面
轉瞬之間,半月已逝。
大地之上徹底春暖花開,也徹底回暖。
李十五卻是形容枯槁,一路顛沛流離,此刻隨著絡繹不絕人流,正站在一座城池之前,抬頭望著那斑駁高聳,充斥著歲月流淌之意的城牆。
低聲質問著:「為什麼?」
「為什麼我走到哪裡,哪裡就有人呢?」
「原來如此,他們是在埋伏我啊。」
李十五嘴角勾出一抹笑容,發自於肺腑,發自於真心,因為他懂了這世界之真相,懂這世界為何存在。
「不長眼?」,一膘肥膀寬壯漢,手持馬鞭,騎著高頭大馬,劈頭蓋臉便是一鞭子招呼在了他臉上,然後揮動第二鞭子,罵罵咧咧而去。
沿途人指指點點,眼神或憐或嫌。
李十五一聲不吭。
只是披頭散髮般,一步一步走進了城。
「這位小哥,咋混得如此之慘?」,一位錦衣女子走了過來,嘴裡泛著三兩分笑意,說道:「如今世道之下,多得是突然暴命而亡的淒涼鬼,可像你這般行乞的乞丐可是見不著幾個。」
李十五抬頭盯著她:「你姓什麼?」
女子道:「黃啊!」
李十五若有所思,問她道:「為什麼會姓黃?這個姓很好嗎?你為什麼不姓李?」
女子一怔,白眼罵道一聲:「呸,原來是個小瘋子!」
說罷便是揚長而去。
至於李十五,則歪著頭,盯著城中各個角落不停打量,屠夫賣肉的攤子,交易牲畜的渾濁市場,老人家編織的一個個竹製背簍籠子……
越看,他越心驚。
越看,他越是背後發涼,越是毛骨悚然。
「好……好啊……,原來如此!」
「城外那大漢故意打我兩鞭,是專門引誘我入城,剛才那黃姓女子,是最後一次踩點和打探我之虛實,那些竹背簍,實則是用來囚禁我的寶物,那買賣牲畜的市場實則是為我而開……用來買賣我的!」
「還有那豬肉佬,他為何拿著屠刀盯著我笑?是想分我肉了……」
「砰,砰。」
接連兩聲。
李十五轉過身去,將那一左一右寬大城門分別給重重關上,待回過頭來時,目中已唯有血絲密布,凶相畢露。
他一聲聲道:「曾經有一個算子,給我卜了一卦,問我怎麼忍住不殺他們的?」
「呵呵,呵呵!」
「我真是傻啊,我真是善啊。」
「居然期待著將來一天惡人們會回心轉意,期待罪孽深重者會放下屠刀,不再來為難於我,會放我一馬……」
「惡人就是惡人,老子一個好人,同他們講什麼道理?」
李十五抬起頭,死死盯著城中之一切。
又道一句:「今日,李某便執心為刃,滌盡濁世,從此世間善惡兩分,好人不與魍魎共生。」
一根因果紅繩,被他從手中取了出來。
一把柴刀,也被他持在手中。
一雙瞳孔,化作兩隻漆黑轉動骰子。
一頁斑駁黃紙,悄然落在他肩頭之上。
就連著身下十腿,也在他無意識間,從他腰腹之間全部伸展了出來……
剎那之間。
哭喊聲,悽厲慘叫聲……,不絕於耳。
腥臭撲鼻而來,血氣沖天而起,似連天上一朵朵白雲,都沾染了那一抹抹猩紅。
……
人山。
一處花開如火的十里桃林之中。
某道君一襲白衣不染塵,伴隨著和煦微風,置身漫天花瓣飛舞之中。
他眉眼輕輕上挑,輕聲道了一句:「時雨,為何你執著於讓我拜秋風天為師?莫非真如他所言,你想讓我竊取他的佛位?」
他嘆了一聲:「這佛之位,何必靠竊?」
「總有一日,本道君憑藉自身亦可成佛,且不遜色於任何一尊真佛。」
「時雨?時雨?」
他連著喚了幾聲,卻是依舊聽不見那一道熟悉女子回應之聲。
「時雨?時雨?你為何沉默寡言?」
「可是本道君哪句話不對,又惹你惱了?」
十里桃林之間,花瓣紛紛揚揚。
直到許久之後,才聽一女子嘆息之聲,宛如月下一串風鈴自吟,帶著一種淡淡悲傷與愁緒。
低聲說道:「道君,我在呢!」
聞得此聲。
某道君緩緩呼了口氣,眼中泛起一層笑意,輕聲問:「時雨,方才為何如此沉默寡言?」
「你若不想答,本道君也可不問的。」
女聲嘴角發出幾句笑聲,依舊如往日般空靈悅耳,可那笑聲底下,藏著一絲極淡的、遮掩不住的酸楚和澀意。
「時……時雨,你到底怎麼了?」,某道君有些無措起來。
女聲卻道:「道君,那小女子就實話實說了。」
「其實方才,小女子眸中不由自主閃過一幕幕畫面,畫面之中是一片血海浮屠,是滿地斷肢頭顱,是滿城哭喊震天,是……一頭口中不停喊著『我是善人』的魔……」
「奇怪不奇怪?」
「明明隔了好遠好遠,依舊這樣浮現我眼中了,和許多次一樣。」
某道君點了點頭,似懂非懂說道:「是那李十五吧?他徹底發瘋,不對……應該是病入膏肓才是。」
他忽地深吸口氣,拳頭緊握:「時雨,這孽障究竟在何處?我這就去尋他!絕不能讓他如何為禍世間。」
女聲嘆息道:「算了吧,你去尋他,又是可預料的結局。」
某道君沉默下來。
好一陣子之後,才聽他道:「時雨,你方才說,自己眼前會不由自主浮現那些畫面?」
女聲道:「是啊,曾經許多次都是如此。」
「甚至啊,他跟著一眾師兄弟,在那荒山野嶺之中艱難尋仙,勾心鬥角的場景,曾經也偶爾會在我面前閃過。」
「於是,我那個時候便是開始尋他了。」
「只是啊,無論如何都是尋不到。」
「大爻就三十六個州,我一州又一州地找,甚至讓十相門之修幫著我找,可笑得是,就是尋不到。」
「再後來,應該是他稱自己師父死了,他成功種仙了。」
「那個時候,我才終於在棠城尋到了他。」
「當時他已經只有一個人了,身下則是那藏不住只能砍掉的十條腿,雖看著不像個人,可那時的他最像個人。」
「整日裡挺多喜樂,有時一個人在菊樂鎮土地廟中睡覺時,半夜還要起來「咯咯咯」笑上很久,說自己算是過上好日子了,笑了一陣子之後,又起身到門口給他師父燒紙,邊燒邊罵,邊罵邊笑……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