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2章 蛇
夜愈黑,雨愈發大了起來。
賈咚西果然面露魔怔之色,且面上帶起一種死人才有的枯槁之意,變得黯淡無光起來。
不川微鬆了一口氣,說道:「其實說謊,真能殺人的!」
「世間林林總總,多少人因謊言含冤而死,又多少人因謊言奮不顧身,或因一個謊言鬱結而終……」
「我既然是假修,為何要說真話?」
可是這時。
只見賈咚西渾身打了一個冷顫,猛地驚醒,顯然從扯謊之術中掙脫了出來,而他下巴之上,則多了一個無比清晰的血色牙印。
實時更新,請訪問🎺sto9.com
李十五瞟了一眼:「呵,這是嗦你鳥的玩意兒又來了?」
賈咚西破天荒深埋著頭,一聲不吭。
倒是符滿倉皺著眉,語氣帶著怒意:「這都啥時候了,你們還這般勾心鬥角,互相算計,非得走進那必死之局才肯罷休?你們......究竟懂不懂輕重?」
至於李十五,已是不再搭理。
默默在朝著古船深處而去,那裡是船倉所在,甚至還隱約可見有燈火搖曳,他得瞅瞅去。
然而沿途之中。
他清晰瞥見,身下木質甲板之上,有一道道好似用指甲蓋劃出來的字跡,筆劃晦澀,斷斷續續,卻給人種說不出的瘋譎之意。
「世上,根本就沒有人……」
「人,其實並不是人,是……」
李十五一聲聲念著,過往之事隨之湧上心頭,他記得不可思之地大慈悲寺中,那些院牆之上,同樣寫有類似的瘋癲說辭。
「呵,不過瘋言瘋語,也想亂我心神?反正老子本就不是人,還怕這些!」
他眼角帶著嗤笑,實則卻是他心中所壓之事太多太多,已由不得他一事一事來仔細推敲琢磨,又或是……其實他早已認命,且心中唯想一事,全都給我死。
小片刻之後。
李十五已靠近古船中心,這裡有兩排並列著的小木屋,上搭建一個『人』字形的木棚子,棚上蓋有灰黑瓦片,似是用來疏散雨水且防漏。
他尋了一處空屋,默默走了進去。
因果紅繩一直被他纏在手腕上,紙爺藏在他道袍之下,手上捏了一坨從娃娃墳女屍臉上刮下的胭脂,其餘種種自不勝列舉。
「仚,仚,仚到底是什麼?」
李十五聞著霉味兒,將屋中桌子上一根殘燭點燃,當光暈流淌開來之後,他心中猛地一個咯噔。
只見兩條肉色人腿,正不停扭動著,這兩條人腿約莫三丈來長,似兩條肉色蟒蛇般纏繞在一起,它們感知到燈光亮起之後,又似蛇一般彎彎曲曲眨眼之間逃竄了出去。
此刻。
不川三人同樣跟了進來。
且同樣心中驚悚,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人腿,當以這麼一種詭異姿態呈現在他們眼中時,那種恐怖之感簡直無法言喻。
「將門關上!」,李十五道。
「好……好嘞!」,賈咚西趕緊將門給掩上。
一時之間,四人圍著一四方木桌,默默落座下來,誰也不曾開口,似都在回味方才一幕。
良久之後。
李十五手指關節輕輕敲擊桌面,打量這處房間,見一切陳設倒還算正常,不禁鬆了口長氣。
口中低喃道:「船上同黃時雨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的玩意兒究竟是啥?又為何邀我上船?」
不川則是壓低聲道:「幾位,你們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,這條古船本身就是個一仚家。」
「畢竟如今人山跟得了大病似的,到處都是所謂的仚家,他們千奇百怪,有的甚至能被人主動供奉,不止那些判官,許多山官大人說不定也早已身陷其中了。」
胖嬰若有所思:「你的意思是,咱們也能成仚?」
不川點頭:「有可能成,不過我不成。」
「假修一脈已是浩瀚宛若煙海,哪有那心思再分心於其它?」
賈咚西突然黑臉:「老川啊,之前你簽得那一份血契,不會是用別人之血簽下得吧?」
不川呵笑道:「就咱們四人,我何處找血去?」
「你畢竟是假修,這可不一定。」
「呵,不某不與畜牲辯!」
「給老子住嘴!」
李十五手掌重重扣桌,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,先是一個『彁』字,之後又來一個『仚』字,他只覺得這世間愈發詭變起來,也愈發複雜難言。
「老賈,你出去問問,這條大船究竟去何處?」
「我……我?」,賈咚西終是艱難點了點頭,起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,真去尋引導他們登船那些身影去了。
「這雜毛,倒是曉得些輕重!」,不川對此倒是極為滿意。
偏偏也是這時。
李十五肉身,再起宛若桌上點燃著的這根紅燭一般,一點點融化開來,兩顆眼珠子也從眼眶掉在了鼻樑位置,只是在他視線之中,眼前這一切,又開始變成那一團團漆黑無序,且扭曲的線條。
……
待到眼前徹底清晰。
等他看清自己周遭之後,才發覺自己,此刻竟然回到了周斬城中,正站在司命官府邸之前。
他抬眼望去。
偌大一座司命府,處處張燈結彩,朱紅大門洞開,兩排紅燈籠從門檐一直垂到階下,映得整條長街都暖紅如血,門楣上懸著燙金大喜字,筆鋒濃艷,艷得幾乎要滴下油來。
府邸鼓樂之聲隱隱傳來,卻不歡騰,反倒沉緩肅穆,如祭如奠。
李十五見這一幕,目光陰沉如水,手指捏得「咔咔」作響。
卻是忽然之間。
十五道君一襲白衣不染塵,緩緩自他身後出現,眸中帶著一抹揮之不去愁苦之色,「李十五,時雨終於被我寫活了過來。」
「只是她今日,要同我那死去的師父乾元子配陰婚!!!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