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9章 老死
「蛤蟆別急，種仙觀會有的，人血饅頭也會有的。」，乾元子沙啞安撫著，聲音刺耳得似在拉鋸。
至於李十五。
環視周遭一眼，又打量著乾元子手中兩本傳記，頓時就明白了個大概，低笑道:「好師父，您這麼想成仙啊，徒兒明明已死了，這都是被您給拉了回來。」
「看來徒兒某些宛若惡趣味般的無聊後手，在這絕境中時，一不小心就扭轉了乾坤。」
乾元子:「後手？」
李十五點頭:「不錯，隨手留下的後手。」
他指著對方手中兩本藏藍書殼傳記，嘴角笑容愈大，又道:「書中那些看似瘋癲之語，全都是徒兒有心寫成的，就是一步一步引導您，試著將我救活罷了。」
閱讀更多內容，盡在🎈sto9.com
「至於書上那一句『你，想成仙嗎？』，是徒兒之前當道吏時，找司命周斬幫著寫的，不得不說，那傢伙醜陋如鬼，偏偏一手字宛若有神。」
「總之算是，無心插柳柳成蔭吧。」
李十五目光漸漸下沉，嘴角笑容緩緩收斂。
經此一事，他有些意識到，自己好像同乾元子一樣根本不會死，而從娃娃墳中尋出的那一座古石碑，似從始至終……乃是一場殺他之局。
從石碑一現世，就是給了他一種潛意識，覺得世上真有這麼一道法門，能正兒八經殺了自己，也是從那時起他便是著了道。
隨著後來。
他之惡名昭彰，於道人山無人不曉。
加上那『十殺斷身，百人斷魂』一法，更是一步一步，讓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，所以……他便是真的死了，化作一顆死人頭，將乾元子放了出來。
「那石碑，究竟誰人而留？」
李十五眸中浮現一抹惑色，又是低喃一句:「我就說嘛，那潛龍生算我一卦，稱老子是那長命百歲……」
話音戛然而止。
他目光狠厲道:「滾他娘的，老子明明長命萬萬歲……」
三丈開外。
乾元子滿臉老人斑似得黑麻子，愈發多了起來，一副行將就木之態，他望著李十五，說道:「徒兒，你布置了很多後手？」
李十五又是點頭:「算是吧！」
「如曾經在濁獄之中，我四處傳播你之畫像，再讓那些人叩拜於你，稱叩你會好運自來，實則呢，是想試一試看，你會不會接受到香火。」
他忽地眯眼，一字一頓道:「逝者築我身，生者固我神。」
「徒兒不知為何，只要是生者念誦我名，誠心叩拜於我，就會接受到一種純金色好似香火一般的玩意兒，讓我神魂愈發穩固，肉身不再開裂。」
李十五目光灼灼，又道:「只是如今過去這般久，師父您似乎並未收到那種金色香火啊。」
「而對於這種不清不楚玩意兒，徒兒一直覺得它是刁，哪怕……其有助於我。」
話音落下。
他又是環視周遭。
只見種仙觀不在，腳底黑土不在。
卻聽乾元子低著頭，語氣含糊不清道:「徒兒啊，你同為師之間還真是孽緣啊，幹啥都想著為師。」
李十五回道:「彼此彼此。」
他之所以在兩本《乾元子傳》上留下後手，不外乎心裡明白，若自己一個不小心命隕，所有東西會落在乾元子手中，因而才想著，利用乾元子那『絕世好命』，能否讓自己歸來……
說不定，還能把對方八字給誆騙到手。
「徒兒，種仙觀呢？」，乾元子道了一句。
李十五嘴角笑容漾開:「師父啊，咱們一體三頭，種仙觀不在我處，不在你處，那便是……」
隨著話音一落。
李十五、乾元子雙目之上，似有一層霧被吹散，而後一座破舊小道觀顯化而出，腳下詭異黑土宛若潮汐一般不停涌動。
而後兩人就看到。
一位軀體瘦小，宛若鄉下老農般老漢兒，一雙黑黢黢光腳丫子，近乎一大半融進了腳下黑土之中。
僅此一眼。
乾元子枯瘦手指猛地攥緊，指節泛出死灰般的青白，盯著黑土中的瘦小老漢低吼:「何方妖孽，居然假扮於我，想搶貧道種仙觀？」
李十五同樣眸光晃動，只覺得此次前所未有，竟是三顆人頭不僅同時活了過來，且同存於對方視角之中。
至於老道。
則是渾身一個激靈，暗道一聲:「遭了……，鬼遮眼失效了……」
竟是這老道，之前不知施了何法，將另外兩顆人頭雙眼遮住，讓他們瞧不見種仙觀。
此刻。
老道忽地嚎啕一聲:「徒兒，你又是沾為師光了，若不是為師將種仙觀遮住，乾元子怎會起這個心將你喚醒？」
李十五則是瞬間面目猙獰:「兩條老狗，老子不管也你們到底是誰，反正想要這種仙觀，爾等做夢！」
乾元子同樣滿臉溝壑擠作一團，嗓音又啞又陰:「好徒兒，這一次種仙觀，需不需要剝皮種仙啊？」
他一步步靠近，就這般好似拔蘿蔔一般，硬生生將老道從黑土之中給拔了出來，一把柴頭揮動，毫不留情且輕而易舉，就是將老道一顆頭顱給割了下來，而後提在手中。
見此一幕。
李十五心頭震了一瞬，這老道，是不是太不經打了？兩人明明同是乾元子，這又算怎麼回事？
「砰！」一聲。
乾元子將老道頭顱隨手丟了出去，砸在種仙觀牆面之上，而後死死注視著李十五:「徒兒，只要你跪下認錯，為師饒你一命也非不行。」
李十五無懼，直視於他。
聲聲道:「老東西，與人斗，與祟斗，與天斗，終究是差了點意思，唯有與你斗，其樂無窮啊！」
他露齒而笑:「你此前似乎，將自己八字給了我啊！」
乾元子搖頭:「為師聽不懂這些，就像為師迷迷糊糊，不懂為什麼有另一個同自己長得一樣的人。」
李十五:「所以呢？」
乾元子:「所以為師啊，不會讓你如願的！」
卻是下一瞬，驚變來得猝不及防，似又在意料之中。
乾元子宛若一夕陽遲暮老人一般，忽地就是呼吸急促，連氣都喘不上來，唯有一對渾濁眸子中怨恨宛若無盡，斷斷續續道:「徒……徒兒啊，你莫得意……為師會一直纏著你……」
而後，一頭栽倒在地。
再無聲息。
似……壽終正寢，老死了。
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