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8章 你,想成仙嗎?
「嘩啦啦,嘩啦啦……」
夕陽餘暉之中,一條小河蜿蜒而流,水面被照耀成金,且帶起三兩水聲。
滿蒸籠的人血饅頭,正不停冒著白氣,棺老爺安靜蹲在一旁,那叫一個望眼欲穿。
唯見乾元子坐在一卵石之上,盯著手中自己傳記,一對大小眼陰沉地仿佛要擇人而噬。
他枯瘦指節撫摸著那一個個用血寫成大字,一頁頁翻閱而過,口中一聲聲說著:「種仙觀,種仙觀是為師的,孽徒你永遠也搶不走。」
他指尖微動,又是翻開一頁。
入目所見,依舊是以鮮血為墨寫成的凌亂字跡。
『哈哈哈,老子恨啊,恨啊,原來我和乾元子一直是同一個人,我們是一體三頭,關三那些師兄弟們,都是命喪於我手,因為在他們眼中,從來只有我李十五,根本就沒有乾元子……』
看到這裡。
乾元子立馬翻到之前幾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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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啞道:「徒兒啊徒兒,你前邊才說自己死後哪怕陰魂不散,也要纏著為師,可現在,又說咱們是一人!」
乾元子雙眸眯成一道縫兒,書上血字在暮色中滲出妖異紅光。
他不作聲,亦是眼神不顯瘋態。
似對他而言,任何事都不足以影響到他那一顆所謂的道心。
夕陽漸落於山,天地間暮色隨之上涌。
乾元子拿起另一本《人山篇》,繼續一頁頁翻過。
『為什麼?到底為什麼?』
『我真的看到了,我本相是一體三頭,自己居中,乾元居右,老道居於左。』
『我和那老東西,從始至終都是一體。』
『還有乾元子他,真的只是個凡人,所以同樣能被殺死,他會如其他人一樣,因受傷而死,因砍頭而亡,因壽元枯槁而死……』
『只是,他宛若那不熄之火,隔上一段時日總會死灰復燃,重新復活過來,且他已經活來了幾次了。』
乾元子眸中沒有癲狂,沒有嘶吼,只有一種沉到地底般地死寂,且繼續翻頁下去。
『那老東西之所以不死,是咱們三頭一體,自然得三個頭顱同時斬掉才能死,所以他才能一次又一次重新活過來。』
『所以哪怕我死之後……同樣能被救活。』
『只要,有人將自己八字給我,就能活,或者……直接去尋那復活歸來的的乾元子,他一定有法子能救活我。」
書頁再翻一頁,只有最後寥寥幾行血色大字。
偏偏字跡更顯繚亂,更顯瘋狂。
『有緣人,前面寫得話你一個字都不能信。』
『全是假的,都是假的,那種仙觀太邪了,是它在控制我寫,我……我根本控制不住,所以後世觀此書之人,你千萬一個字都別信。』
『更不要……嘗試著救活我,也不要去尋那乾元子,我李十五願以身為囚,帶著種仙觀永墮於虛無之中,讓世上所有人再也尋不到它……』
熟悉地字跡,在這裡戛然而止。
就像是,被一股詭異之力掐斷一般。
乾元子眸光往下一掃,只有一句話,不再是用鮮血書寫而成,字跡更不再是歪歪扭扭,而是漆黑到勾人心神,端正到仿佛是某種言語無法描述存在鐫刻而成。
『你,想成仙嗎?』
僅此一眼,乾元子仿佛徹底被點燃一般,一對大小眼中那種貪念,渴求,占有欲,仿佛鋪天蓋地一般湧上他心頭。
也是此刻。
夕陽徹底沉落,最後一點金光被黑暗吞噬。
河水依舊嘩啦啦流淌,卻再照不見半點光亮,卻見乾元子緩緩起身,靠近那墨色水面,低頭映著自己那雙大小不一的眼。
一聲聲喚道:「要,我要成仙,我要啊!」
他嘴角緩緩咧開,笑聲裹著嘩嘩流水,愈發顯得扭曲刺耳:「徒兒,為師的好徒兒,不管你是陰魂不散,還是與為師乃同一人。」
「這些,為師都懶得理。」
「只是你想阻我成仙,阻我得道,阻我尋到種仙觀,簡直痴心妄想。」
乾元子再次翻閱手中兩本傳記,除卻正常之記事之外,便是李十五那些仿佛發瘋後用鮮血所寫的句子,他看在眼中混混亂亂,真真假假,根本難以分辨。
可他認定一件事。
種仙觀,自己確實已經尋不到。
李十五,似真的已經死了。
棺老爺依舊蹲守在蒸籠旁,人血饅頭冒著的白氣愈發濃了起來。
乾元子將書頁猛地一合,一對大小眼在夜色中宛若深不見底,口吻帶著一種極細極冷之瘋意:「好徒兒,你想將種仙觀藏起來,為師偏偏不應。」
「既然你說得八字便能活,那麼為師……若是將自己八字送給你呢?」
此話一出,念頭一生。
他周遭太子八個金色八字,頓時綻放出灼目之光華,似太子八字與他八字相加,命格好到……只要心想,腳下便是有路。
只是他凡人之身,不具卦修之神異。
除了能看到太子那八個顯化於世的金字外,根本瞅不見他自己那一道八字……癸亥,乙卯,己未,丙寅。
而此刻。
他的這一道八字,竟是在漸漸從他身上脫離,朝著自己右肩之上李十五那一顆死人頭而去。
漆黑天地之間,忽地無名風起。
拂動乾元子稀疏、枯萎、呈焦黃色髮絲亂揚,也帶起風沙眯了他眼。
偏偏他死死盯著三丈之外。
只見那裡,一道年輕地過分,卻是身著一襲破爛道袍的身影,正緩緩顯化而出。
正是,李十五。
此時此刻。
一對師徒之間,就這般於如墨夜色之中,互相對望著,且皆是殺意如淵,沖霄而起。
乾元子低啞道:「徒兒,還是你這一身打扮順眼,就像回到咱們師徒一行,當初在山野之中尋仙時似的。」
李十五笑聲更低:「好師父,徒兒尋來的這身袍子不錯吧,欺軟怕硬袍,咋穿咋不爛。」
師徒倆對峙依舊,唯有棺老爺心頭,忽地生出一種大大不妙之意,它只看得見乾元子,偏偏它似是感覺到,某位陰魂不散,好似夢魘一般纏繞著它的玩意兒出來了。
「呱……呱……」
它一聲聲叫著,似在催促乾元子趕緊投餵自己,否則就白給了,至於它自個兒,似根本沒那膽子於自己老主人面前主動搶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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