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天工府
第145章 天工府
開山拳與鍛體樁功相繼圓滿,像是積蓄已久的江河終於衝破了最後的堤壩。
江明對於自身武道體系的梳理與理解,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井噴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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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在日復一日的苦修、揣摩、實踐與沉澱中悄然流逝。
院角的梧桐新葉從嫩綠轉為深碧,又在不知不覺間撐開一片濃蔭,篩下斑駁晃動的光點。
蟬鳴不知何時響起,從稀疏試探到連成一片聒噪的聲浪,宣告著盛夏的正式來臨。
空氣變得粘稠而灼熱,連風都帶著熏人的燥熱。
就在這萬物生長最為旺盛、生機也最為躁動的季節里,江明所掌握的武學,接二連三地攀上了當前階段的頂峰。
先是鐵佛身圓滿。
這門得自血蛟幫的橫練武學,被江明以雄渾氣血為柴,徹底點燃圓滿之時,江明靜立院中,周身皮膚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、如同古寺銅佛般的光澤,充滿了堅韌無比的彈性與反震之力,尋常刀劍難傷,勁力難透。
緊接著是鐵甲功圓滿,得益於鐵佛身圓滿,這一門橫練功夫也緊隨其後。
但與鐵佛身內外兼修不同,鐵甲功更偏向於肌肉筋膜的外層硬化與協調發力。
圓滿之際,江明演練拳腳,動作間肌肉賁張收縮流暢無比,筋膜拉動如弓弦嗡鳴,將力量傳遞的效率提升到了極致。
隨後是黑水掌,破浪刀訣。
最後,是流雲步。
至此,江明主修的攻、防、身,各類武學,盡數圓滿。
而此時,距離計連城所說的百城戰開啟,僅剩半月之期。
江明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身的氣血、勁力、肉身強度、精神意志,均已打磨到了化勁階段所能達到的一種極致。
再往前哪怕一小步,便會自然而然地引動外界之氣入體,開始蛻凡的進程。
但是江明必須將這股晉升的衝動死死壓制在體內,不能突破。
盛夏午後,蟬聲嘶鳴。
江明的小院內,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。
地上錯落有致地插著幾十枚青玉陣旗,構成一個複雜卻又透著和諧韻律的陣勢。
石桌上,放著幾個打開的木盒,裡面是江明精心煉製的幾味溫養經脈、補益氣血、固本培元的寶丹,藥香撲鼻,霞光氤氳。
江高遠盤坐在陣勢中央,面色紅潤,眼神里充滿了期待與緊張。
李狗兒和趙烈站在院門附近,屏息凝神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場中。
他們知道,今天,江明要為江高遠進行最後一次治療,徹底根治其癱瘓之疾,讓他重新站起來。
江明立於陣外,神情平靜。
他緩緩閉上雙眼,復又睜開。
眸底深處,金紅雷火微光一閃而逝,隨即被手腕上一條看似普通、實則內嵌了微型遮掩陣紋的青灰色手鍊散發的柔和波動所掩蓋。
這是他近段時間鑽研風水陣勢與一些斂息之術結合的小小成果,能有效收斂雷火天眼發動時的異象,避免不必要的關注。
江明開啟雷火天眼,視野頓時切換。
在獨特的視界中,江高遠體內的經絡狀況清晰呈現。
原本多處淤塞、萎縮、色澤黯淡的經脈,經過前期的持續引氣治療與丹藥溫養,已經恢復了大部分生機,變得柔韌而富有光澤,如同乾涸的河床重新湧入了活水。
唯有脊椎附近幾處最關鍵的節點,以及雙腿幾處連接大穴的細微經絡,還殘留著最後一些頑固的淤塞與舊傷痕跡,就像河道最後的頑石,阻礙著氣血的完全貫通。
「爹,放鬆心神,無論感覺如何,都莫要抵抗。」江明聲音溫和,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江高遠用力點頭,閉上眼睛,將全身心交給自己兒子。
江明深吸一口氣,雙手緩緩抬起,結出一個複雜而古樸的法印。
同時,腳下微微一動,激活了地上的青玉陣旗。
「陣起,引靈!」
嗡!
青玉陣旗同時泛起朦朧的光暈,彼此氣機相連,構成一個無形的力場。
在江明的視野中,可以看到周遭空氣中散逸的、相對溫和的天光與地氣,受到陣勢的吸引,開始如同受到指引的溪流,緩緩朝著陣勢中心、江高遠所在的位置匯聚而來。
這些天地之氣經過陣勢的初步梳理與調和,變得格外溫順。
江明指尖微動,一絲絲精純柔和的化勁,滲入江高遠體內,精準地抵達那些最後的淤塞節點。
同時,江明操控著被吸引而來的溫和天地之氣,一絲一縷,順著他的化勁引導,緩緩注入那些節點,進行最後的沖刷、滋養與修復。
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。
江明全神貫注,李狗兒和趙烈看得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江高遠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,臉上露出痛苦與舒爽交織的複雜神色。
他能感覺到,一股溫和堅韌的力量,正在他癱疾多年的腰腿部位最深處遊動,將那些沉積多年、幾乎與血肉長死的淤塞一點點化開衝散,同時帶來勃勃生機,修補著受損的經絡。
終於,當最後一處關鍵節點的淤塞被徹底沖開,溫和的天地之氣暢通無阻地湧入雙腿所有細微經絡的剎那。
江高遠渾身猛地一顫,雙眼驟然睜開。
一種久違無比清晰而強烈的「存在感」,從腰部以下洶湧而來。
那是力量,是知覺,是掌控。
癱瘓的肢體,在這一刻甦醒。
「明————明兒————」江高遠聲音顫抖,眼中間蓄滿了淚水,那是激動、狂喜、難以置信,還有對兒子無盡的驕傲與感激。
江高遠嘗試著,用手緩緩地將自己的身體,一點一點地向上撐起。
雙腿傳來微微的顫抖和酸軟,那是肌肉久未使用、驟然承力的正常反應,但那股支撐的力量,卻真真切切地來自於他自己的雙腿。
一寸,兩寸————他離開了地面。
然後,在江明三人的注視下,江高遠咬著牙,顫顫巍巍但異常堅定的,雙腳穩穩地踩在了地上。
他站起來了!
雖然身形還有些搖晃,雙腿依舊虛弱,但他確確實實,憑藉自己的力量,重新站在了地上。
「我————我站起來了————哈哈————哈哈哈哈!」江高遠仰起頭,看著頭頂濃密的梧桐樹蔭和斑駁的陽光,老淚縱橫,卻發出了近乎癲狂的、暢快淋漓的大笑。
積壓半生的屈辱、絕望、不甘與執念,在這一刻,隨著淚水與笑聲,盡情宣洩。
他看著身旁神色平靜卻目光溫和的兒子,心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豪與欣慰。
江家,真的翻身了。
而且,有如此了不得的後人。
「站起來了!」李狗兒和趙烈也忍不住低聲歡呼,臉上滿是震撼與欽佩。
他們早知道江明在給父親治療,也見過江高遠情況日漸好轉,但親眼目睹一個被斷言難以站起的癱疾之人,在江明那神乎其技的引氣手段下重獲新生,這種衝擊力依舊無比強烈。
他們對江明的敬畏與崇拜,再次攀升到了新的高度。
就在這充滿喜悅與感動的時刻,江明眉頭忽然微不可察地一動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,一道平和卻深不可測的目光,正從極遠處投來,落在了這個小院,落在了他的身上,不過那目光並無惡意。
「來了。」江明心中明了。
他臉上笑容不變,轉身對李狗兒低聲道:「師弟,趙烈,你們照顧好我爹,讓他慢慢適應,不要急於走動。」
「我有些事,去去就回。」
說完,不等兩人回應,江明身形輕輕一晃,幾個起落間便已掠過院牆,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脊之間,速度快得讓李狗兒和趙烈只來得及看到一抹淡淡的殘影。
江明的身影在屋脊上如同鬼魅般閃爍,他並未全力奔馳,但速度已然讓尋常武者連影子都難以捕捉。
不多時,他已離開內城,朝著城外一處僻靜的山崖方向而去。
那山崖地勢頗高,視野開闊,可俯瞰大半清河。
崖邊一塊突出的平整巨石上,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,背對著江明,面向遠山雲海,衣袂在夏日的山風中微微飄動。
正是計連城。
江明身形飄然落在巨石之上,距離計連城一米外,拱手一禮,聲音清朗:「見過計城主。」
計連城緩緩轉過身,目光溫和地落在江明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緩緩開口道:「不必多禮,這段時間倒是打磨得不錯,應該可以有一個不錯的成績。」
「城主謬讚了。」
計連城擺了擺手繼續道:「方才在城中,恰好看到你以陣勢接引天光地氣,為你父親療傷續脈的手段,已頗具火候。」
「此番百城戰,有沒有考慮將此手段用上?」
江明十分坦然,沒有隱瞞:「城主明鑑,確有這個打算,只是成與不成,還需看具體環境與對手,不敢妄言。」
計連城微微頷首,對江明的坦誠與清醒表示滿意。
他沉吟片刻,目光投向遠山流雲,似是斟酌著言辭,然後才道:「看到你在風水陣勢一道上有如此造詣,且根基紮實,我倒是有個小建議。」
「計城主請講,江明洗耳恭聽。」江明神色一正。
「若有機會,在百城戰中,不妨多展現一些你在風水陣勢,或者說,在技藝方面的天賦與潛力。」計連城轉過身,目光重新落回江明臉上,帶著一絲意味深長。
「或許,能被一個頗為特殊的勢力看中。」
「特殊的勢力?」江明心中一動。
「不錯。」計連城點頭。
「天工府。」
計連城見江明露出傾聽之色,便繼續解釋道:「這是一個比較特別的存在,它雖在我大乾境內但它本身,並不隸屬於大乾,也不受地方世家門閥的直接影響,相對超然。」
「天工府的理念,是技藝通神,他們認為,無論武道、陣法、丹道、煉器,乃至農工百藝,皆可通神,皆蘊含著天地至理。」
「府中真正的核心,是那些被稱為大匠的人物,他們或許武道境界未必絕頂,但在各自專精的領域,造詣卻足以驚世駭俗,無論走到哪裡,都是各方勢力的座上賓,備受尊崇。」
計連城頓了頓,看著江明:「你既然在風水陣勢一道上頗有天賦,根基又如此紮實,不妨在百城戰中,適當展露這方面的才能。」
「若能引起天工府的注意,被其吸納,對你而言,或許是一條極好的出路。」
「在那裡,你不僅能繼續深造技藝,獲得更高級的傳承,天工府收藏的武道典籍、資源,也絕不會遜色於任何一方大勢力,且環境相對單純,更重技藝本身。」
江明聽完,心中確實泛起波瀾。
天工府————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,雷火鍊金殿便出自其手。
聽計連城的描述,這無疑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選擇,尤其是對於目前急需更高級傳承、又不想過早捲入世家或皇權漩渦的他來說。
江明深吸一口氣,對著計連城再次鄭重拱手:「謝過計城主指點迷津。」
計連城擺擺手,神色恢復平靜:「只是建議,路終究要你自己走,百城戰龍爭虎鬥,機緣與風險並存,能否把握,看你自身造化。」他話鋒一轉。
「你也該準備準備了,將清河這邊的事務妥善安排,十日之後,來城主府見我,屆時,我們出發。」
「是,江明記下了。」江明應道。
計連城不再多言,轉身,一步踏出,青衫身影仿佛融入了山風與流雲之中,轉眼間便已消失在崖際,不知所蹤。
江明獨立崖邊,望著腳下生機勃勃的清河縣城,遠處如黛的青山,以及更遼闊無垠的天際。
十日之後,新的征程,便將開啟。
而天工府這個名字,如同一顆種子,悄然落在了江明的心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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