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雷火天眼

  第143章 雷火天眼

  靜室之中，江明心神沉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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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並未刻意催動，只是自然而然地，將感知聚焦於雙目之間那新生微妙而清晰的通透感之上。

  靜室還是那間靜室，但一切似乎都不同了。

  尋常視野中的牆壁、桌椅、油燈，仿佛褪去了一層厚重的紗幔，變得更加透明。

  其內在的紋理、材質的結構、甚至附著其上的一層極淡靈眼也未必能清晰捕捉的「氣息」，都纖毫畢現地呈現在江明的視界之中。

  但這僅僅是開始。

  江明心念微動，目光竟然穿透了靜室的牆壁。

  隔壁房間內，油燈如豆。

  父江高遠並未睡下，而是彎著身子，就著昏黃的油燈，專注地用一把小刻刀，在一塊質地溫潤的木頭上細細雕琢著。

  他動作很慢，卻很穩，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暮氣與執念。

  木屑輕輕落下，一個似乎是某種祥瑞獸類的模糊輪廓，正在他枯瘦卻穩定的指間緩緩成形。

  視線再轉，越過院牆。

  旁邊小院裡，李狗兒赤裸著上身，正在月下苦練。

  他身形騰挪，拳風呼嘯，汗水早已浸濕了褲腰，順著精悍的肌肉線條不斷滾落，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著微光。

  李狗兒神情專注，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開山拳，力求每一個動作都更加精準，發力更加圓融。

  「望穿牆壁，洞察秋毫————」江明心中震動，緩緩收回目光，重新聚焦於靜室之內。

  當他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手掌時，更奇異的景象出現了。

  在他的視線中，自己的手掌血肉仿佛變得半透明，皮膚之下，赤紅氣血緩緩奔流，更深處，瑩白的骨骼輪廓與錯綜複雜的、閃爍著微光的經脈網絡隱約可見，一道道凝練如汞的化勁在其中遵循著玄奧的軌跡流淌不息。

  而當江明完全睜開雙目，若凝神細看，竟能在江明瞳孔最深處，捕捉到一絲轉瞬即逝的金紅色電光與火星，仿佛有雷火在眸底孕育、閃爍。

  江明重新閉上眼，壓下心中的波瀾，開始梳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。

  「靈眼這是————進化了？」江明很快得出結論。

  這絕非偶然，應該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下的質變。

  首先，是根基，自身早已開啟的靈眼，提供了進化的基礎與方向。

  其次，是刺激與污染，鬼哭澗那染血眼球的驚魂一瞥，其蘊含的某種極高層次、卻又充滿邪異的力量，如同一枚危險的種子。

  最後，也是最重要的，是雷火鍊金殿中，至陽至剛代表天地正氣的兩次六道春雷的淨化與錘鍊，去除了邪異種子中的惡意與污染，留下了某些關乎「洞察」本質的奇異特質，與雷霆的毀滅新生之力、銅殿大陣的造化靈性物質，強行鍛打熔煉在了一起。

  破而後立，邪正相激，機緣巧合之下，便催生出了這雙超越靈眼的————全新之瞳。

  江明心中湧起難以抑制的驚喜。

  這雙新生的眼睛，其價值或許不亞於一次大境界的突破。

  江明按捺不住，起身推開靜室的門，腳步輕點，如一片羽毛般飄然掠上小院的屋頂，立於飛檐之上。

  夜風清冷，星河低垂。

  江明立於高處，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，然後，再次緩緩睜開了那雙蛻變後的眼睛。

  眸底深處，金紅色的雷火隱隱流轉，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帶上了一絲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與神秘。

  他首先望向遠處夜幕下的連綿山影。

  視野陡然拉伸穿透，數十里外的山巒輪廓清晰異常，甚至能看到山體表面岩石的紋理，林間夜棲鳥獸蜷縮的身影。

  更為重要的是，天地間游離飄蕩的天光與地氣，此刻在他眼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活躍。

  它們不再僅僅是模糊的光帶或氣流，而是呈現出更加豐富的色彩與質地，彼此交織、

  流動、升降，遵循著某種宏大而精妙的韻律，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呼吸。

  江明能看到更遠處、更細微的氣機變化，甚至能隱約感知到某些地氣濃郁之處潛藏的生機或險惡。

  接著，江明目光迴轉，投向下方的清河縣城。

  剎那間，一種奇異的剝離感湧現。

  那些高大的院牆、緊閉的門戶、厚實的磚石，在江明的視線中仿佛變成了半透明的琉璃。

  一戶戶人家的室內景象，直接呈現在他眼前。

  他看到深夜還在算帳的商鋪掌柜，油燈下縫補衣物的老婦，挑燈夜讀的書生，竊竊私語的夫妻，蒙頭大睡的孩童————紅塵百態，煙火人生，無所遁形。

  忽然，江明目光一滯，飛快地挪向一邊，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尷尬。

  某個深宅大院內，燭影搖紅，被翻紅浪，幾具白花花的身影交織，正在進行著不足為外人道的激烈「搏殺」。

  「非禮勿視————」江明心中默念，趕緊移開目光，感覺眼睛有點發熱。

  這能力好是好，就是有時候太「實在」了點。

  江明定了定神，將目光投向城中最為顯眼、也最具權勢的所在城主府。

  恢弘的府邸建築群首先映入眼帘，磚瓦樑柱的細節清晰可見，但當江明的目光試圖深入時，卻遇到了一層無形的阻礙。

  在江明此時的視野中，城主府外圍，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由無數細密符文和能量脈絡交織而成的光罩。

  這光罩並非完全隔絕視線，但卻極大地扭曲、削弱了透視的效果，使得府內的景象變得模糊、扭曲，如同隔著一層蕩漾的水波。

  這是陣法！

  「果然有防護。」

  江明並不意外，他心念一動，想看看極限在哪裡。

  眸底的金紅雷火驟然明亮了幾分，仿佛有兩簇微型的雷火在瞳孔中燃燒起來。

  江明雙目似乎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光澤。

  那淡金色的陣法光罩在江明「燃燒」的視線下，仿佛被逐漸穿透。

  江明看到了光罩內部更加清晰的結構，看到了能量流轉的關鍵節點，甚至隱隱把握到了這陣法的幾分薄弱之處。

  江明的目光越過前廳、迴廊、花園，朝著城主府最深處那片被更多、更複雜陣法層層包裹的核心區域探去。

  視野穿透重重阻隔，最終，定格在了一處深入地底、卻奇異地被改造成靜室的寬闊石窟之中。

  石窟中央，一塊通體漆黑、高約一丈、隱隱透著古樸厚重氣息的石碑，靜靜矗立。

  石碑前，計連城正盤膝而坐，雙目微閉，氣息與那黑色石碑隱隱相連，似乎在感應、

  參悟著什麼。

  就在江明的目光即將落在那石碑上，試圖看清時。

  「嗡！」

  那一直沉寂的黑色石碑，陡然一震。

  靜坐的計連城猛然睜開雙眼，眼中精光暴射，警惕與驚疑之色一閃而過。

  他豁然起身，目光如電般掃視四周石窟，強大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般瀰漫開來，仔細探查每一寸空間。

  「魔羅碑怎會無故異動？」計連城眉頭緊鎖，低聲自語，聲音在空曠的石窟內迴蕩。

  「方才————似有被窺視之感？」

  「極其隱晦，一閃即逝————是我參悟過深產生的幻覺，還是有路過清河的老怪物？」

  計連城站在石碑前。

  石碑之上，並非文字，而是一幅線條粗獷猙獰、充滿蠻荒原始氣息的刻圖。

  刻圖中，是一尊難以名狀的魔像。

  它並非人形，也非任何已知獸類，更像是多種意象的扭曲結合體。

  身軀如扭曲的山巒，覆蓋著類似鱗甲又似岩石的詭異紋路，多頭多臂，有的頭顱似龍非龍，獠牙畢露，有的面目模糊，只有空洞的眼眶，手臂姿態各異，或持扭曲的兵刃，或結著古怪的法印，或直接化為利爪觸鬚。

  周身仿佛纏繞著無形的風暴與火焰，僅僅是一幅刻圖，便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混亂、狂暴、古老與威嚴交織的壓迫感。

  計連城凝視良久，又仔細檢查了石窟內外的所有陣法，皆完好無損，並無外人闖入痕跡。

  最終，他只能將疑惑壓在心底，但那份警覺，卻已悄然升起。

  房梁之上。

  江明在石碑異動、計連城睜眼的瞬間，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斂，緊閉雙眼，強行切斷視線。

  江明心臟砰砰直跳，額角滲出細微的冷汗。

  「好險！」江明心中後怕不已，那黑色石碑絕非凡物，竟然能發現自己的目光。

  「對不住了，計城主————」江明對著城主府方向，心中默默道了個歉：「我並非有意窺探隱秘，只是想試試這雙新眼睛的極限罷了。」

  他確實沒想到，這瞳術的穿透力與對某些特殊存在的感應，竟如此之強。

  待心跳平復，江明重新睜開普通的肉眼，望向夜空星辰，心中思緒翻湧。

  夜空他是萬萬不敢看的，關於夜空光怪陸離的傳說實在太多了，說是有大恐怖，無人能夠探究。

  經歷了鬼哭澗後，江明覺得自己實力不夠之前還是要尊重這些莫名未知之物。

  這雙進化後的靈眼，能力之強，超乎預期。

  不僅保留了原本洞察天光地氣、武者氣機的能力，並大大強化，更增添了透視、洞察細微等匪夷所思的神異。

  其潛力，恐怕還遠不止於此。

  但問題也隨之而來。

  剛才全力催動，江明能感覺到雙目傳來微微的酸脹感，氣血與精神力的流逝明顯加快，此術雖強，目前不可濫用，尤其不可長時間維持極限狀態。

  然後便是一旦催動，眸底便有雷火異象浮現，難以完全遮掩。

  在高手眼中，這無疑是極其醒目的特徵，容易暴露身份與底牌。

  最後便是禁忌。

  方才驚動魔羅碑的經歷給江明敲響了警鐘，這世間有些存在、有些器物，對窺探極其敏感，甚至可能蘊含反制或追溯的手段。

  日後使用，必須更加小心謹慎，絕不可輕易窺探那些氣息古老、詭異或明顯有重重防護的所在。

  「得想辦法遮掩這雷火異象，至少要做到收放由心，尋常狀態下不顯端倪。」

  江明暗忖。

  或許可以從風水術中尋找靈感，結合對自身氣血勁力的精微控制，嘗試創造適合收斂瞳術異象的法門。

  江明輕輕躍下屋檐，回到靜室。

  坐在桌前，江明提起筆，在空白的紙頁上頓了頓。

  靈眼這個名字，似乎已經不足以形容這雙經歷雷霆淬鍊、破邪新生、蘊含雷火之威、

  能洞穿虛妄的眼睛了。

  沉吟片刻，江明筆下落下四個字。

  雷火天眼。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