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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1章 淮安那邊,是誰卡的船?

  七月初一,應天府,鐘山皇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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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蟬鳴聲從院外的老槐樹上傳來。

  小院裡搭著涼棚,信國公湯和半躺在一張藤椅上,身上依舊蓋著一層薄薄的松江細棉被。如今的他臉頰深深凹陷,唯有那雙眼睛在看向院外菜畦時,依舊透著光亮。

  菜畦里,幾十名農學院學子正在湯軏的帶領下,小心翼翼地用鐵鍬翻開泥土。

  一串串圓滾滾、沾著濕泥的黃皮土豆被刨了出來,堆在田埂的竹筐里。

  朱元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裼,坐在藤椅旁的馬紮上,手裡拿著一把蒲扇,有一搭沒一搭地替老兄弟扇著風。

  「上位……」湯和喘著粗氣,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田埂,「你看……軏兒那混帳小子,手心裡的血泡都磨成老繭了。」

  「咱看著呢。」朱元璋握住湯和略顯冰涼的手,聲音放得很輕,「張聞道前日還跟咱誇他,說這小子現在認得幾十種土質,連哪塊地該施多少鳥糞肥都門兒清。等這批北疆寒地薯種收上來,咱就下旨,封他做個實打實的農政侯爵。」

  湯和嘴角扯出一絲笑意:「那敢情好……種地好啊,種地能讓老百姓填飽肚子……」

  正說著,院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
  朱允熥身穿月白色織金常服,手裡端著一碗剛煎好的參湯,快步走進小院。王承恩捧著一隻木匣跟在後面,湯軏也抱著一筐剛起出的土豆追了進來。

  「皇爺爺,湯爺爺。」朱允熥走到藤椅前,自然地接過朱元璋手裡的蒲扇,將參湯放在藤椅邊的小桌上。

  湯和拱手行禮,而後看向湯軏,「軏兒有什麼事說吧。」

  湯軏撲通一聲跪在藤椅前,雙手高舉一個裝滿碩大土豆的竹筐,眼眶通紅:「爹!孩兒沒給您丟人!第二批摻了沙土的試驗田剛過秤,折合畝產一千四百六十斤!比第一批還多出兩百斤!」

  湯和顫巍巍地伸手,摸了摸竹筐里還帶著地氣的土豆,渾濁的眼角滑下一滴淚來。

  「好,好……」湯和喘了兩口氣,轉頭看向朱允熥,「殿下,臣這把老骨頭,怕是熬不到看著這神物鋪滿九邊了……」

  「湯爺爺說哪裡話,五叔昨日剛配出了新藥,您還能親眼看著北遼鐵道通車呢。」朱允熥語氣溫和,舀了一勺參湯吹涼,遞到湯和嘴邊。

  湯和喝了一口,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  他咽下參湯,目光越過院牆,望向西北方向:「今日是七月初一,應天到北平的鐵道,今日動工吧?」

  「剛在浦口砸下第一根道釘,孤是從工地直接過來的。」朱允熥從王承恩捧著的木匣里,取出一截一尺來長、打造得稜角分明的工字型精鋼短軌,放在湯和手邊,「這是馬鞍山第六號高爐煉出來的第一批軌鋼,孤讓人截了一段,拿來給湯爺爺留念。」


  湯和手指摩挲著冰冷堅硬的鋼軌,眼中滿是震撼:「這就是能跑那種冒煙鐵車的路?」

  「對。」朱允熥輕聲道,「五年之內,這鐵軌會從應天一直鋪到北平,再從北平鋪到遼東、鋪到漠北哈剌和林。以後咱大明的將士出征、換防都不用再頂著烈日、風雪一步步走了,早上在應天喝完鴨血粉絲湯,隔天就能到北平城頭換防。」

  朱元璋在旁邊聽得眼眶發熱,重重拍了拍大腿:「老夥計,你聽見沒?咱當年跟陳友諒、張士誠死磕的時候,哪敢想大明會有今天?」

  湯和緊緊抓著那截鋼軌,胸口劇烈起伏,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紅潤。

  「臣……看到了。」湯和喃喃道,「當年在濠州郭大帥帳下,上位跟臣蹲在牆根底下喝稀粥,說等打下了天下,要讓淮右的鄉親們頓頓吃上白面饃饃。如今……不僅有饃饃,還有畝產兩千斤的紅薯,一千四百斤的土豆,還有這日行千里的鐵車……」

  他死死盯住朱允熥,用盡全身力氣握住這位年輕儲君的手腕:「殿下,上位打下了一個大明,您……這是在造一個千古未有的盛世啊!」

  「湯爺爺放心,大明的江山,孤守得住;大明的功臣,孤也護得住。」朱允熥反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掌,一字一句道,「只要大明國祚不絕,信國公府的爵位便與國同休。」

  湯和長長舒了一口氣,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。

  遠處的浦口方向,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金鐵撞擊。

  那是第二根道釘落下的聲音,緊接著,第三根、第四根。

  一聲接一聲,沿著江風傳進鐘山皇莊。

  湯和握著鋼軌,緩緩閉上眼睛,「殿下……等第一聲汽笛響起時,記得讓人把消息送到鐘山來。」

  朱允熥看著老人蒼白的臉,沉聲回答:「不送,孤親自帶您去聽。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七月初二,應天府浦口大營外。

  江北鐵道一標段工地,烈日烤得黃土路基發白。

  上萬名工役戴著竹笠,喊著號子,把塗過桐油的硬木枕木一根根排直。

  移動鍛爐冒出黑煙,工匠掄起十二斤重的大錘,將燒紅的道釘砸進工字鋼軌的卡槽。

  叮!叮!叮!

  金鐵交鳴聲傳出數里。

  路基高坡的涼棚下,工部侍郎李元滿臉煤灰,手裡捏著一張圖紙,正對著鐵道總局的幾名主事破口大罵。

  「水泥標號不夠就加礦渣,枕木差了三千根怎麼還沒運到?浦口到六合這三十里路,殿下定了七月十五必須通車試跑!誰敢誤了工期,自己去跳揚子江!」


  一名工部主事擦著額頭的冷汗,苦著臉指向北面運河方向:「李大人,真不是下官偷懶!那三千根湘西運來的鐵梨木枕木,還有馬鞍山調撥的第二批八萬斤道釘,前天就到了淮安清江浦。可漕運衙門的人突然拿鐵索封了閘口,說是……說是運河水位下降,重船一律停航候閘!」

  「放他娘的狗屁!」李元一腳踹翻腳邊的木桶,「七月流火,江淮剛下過暴雨,運河的水都快漫上堤了,他跟老子說水位下降?!」

  棚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朱允熥穿著一身玄色勁裝,靴底沾著泥點,緩步走上高坡。朱高熾懷裡抱著紫檀木算盤,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頭,蔣瓛手按繡春刀護在左側。

  「見過殿下!」李元等人連忙躬身行禮。

  朱允熥擺了擺手,目光掃過遠處停工待料的三號工區:「淮安那邊,是誰卡的船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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