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請應天號進港,滅國!
三艘掛著血十字帆的克拉克巨艦,收攏風帆,順著余勢貼向科倫坡深水棧橋。
攬繩落下,錫蘭水手衝上來套住木樁。
亞烈苦奈兒站在華蓋下,脖子上掛著三串碩大的紅寶石項鍊,目光越過船舷,直勾勾盯著高聳的貨艙。
「阿爾馬達總管呢?」他用當地話高聲問道:「滿剌加的銀子裝在哪艘船上?」
船首的錫蘭領航員雙腿發顫。
半尺外,艙門陰影里,一管黑洞洞的燧發短銃正頂著他的後腰。
「回……回大王!」領航員咽了口唾沫,按照背熟的話喊道:「總管大人受了風寒,在主艙歇息。銀箱都在底艙,請大王派人上船清點。」
他頓了一下,又硬著頭皮補充:「另外,請立刻鎖死港口鐵鏈,防備明軍追擊。」
亞烈苦奈兒眉頭微蹙,轉頭看向身旁的葡萄牙傳教士羅德里格。
羅德里格上前兩步,仰頭打量甲板。
幾個穿著西洋水手服的人背對棧橋整理纜繩,帽檐壓得很低,有些說不出的詭異。
羅德里格心中一動,小聲道:「陛下,先派人上船查驗吧。」
亞烈苦奈兒臉色微沉,「怎麼,你懷疑阿爾馬達?」
「不是懷疑。」羅德里格指了指船身,「這三艘船吃水很深,底艙應該裝滿了重貨。只是總管做事謹慎,或許把戰利品分散藏在其他艦船上。」
亞烈苦奈兒聽到「戰利品」三個字,心中一陣躁動,眼中的疑慮立刻被貪婪壓了下去。
「誒,無礙!」他朝遠處的石堡揮了揮手,「傳令絞盤房,起鏈鎖港!衛隊,隨本王登船驗銀!」
兩名傳令兵轉身跑向棧橋根部的絞盤石堡。
與此同時,第二艘、第三艘西洋船的跳板轟然砸在木棧橋上。
第一個衝下來的不是西洋水手,而是六十名身穿黑色勁裝、手提斬馬刀和三眼火銃的大明遠洋衛。
「動手!」
低喝聲落下。
第一艘船甲板上的「西洋水手」同時掀開寬檐帽。趙鐵柱單臂提著雁翎刀,一腳踹開船舷擋板,縱身躍下棧橋。
砰!砰!砰!
二十支燧發短銃同時激發。
鉛丸在三十步內掀翻最前排的錫蘭宮廷衛兵,血花沿著木板一路濺開。
「法克!敵襲!」
羅德里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他剛喊出聲,趙鐵柱已經衝到近前,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嘴上。
幾顆帶血的牙齒飛出。
羅德里格慘叫著撞翻華蓋,亞烈苦奈兒也被親衛猛地推倒在棧橋上。
「分兩路!」
趙鐵柱左肩還纏著繃帶,右手雁翎刀卻快得不像話,一名持矛護衛剛衝到面前,便被他一刀劈翻。
「一隊,奪絞盤房,砸斷鐵鏈!二隊,跟我拿水牢!」
六十名遠洋衛沒有半點遲疑。兩人一組交替掩護,三十人直撲西側絞盤石堡,另外三十人跟著趙鐵柱沿石板街殺向城東。
「攔住他們!」
「關城門!」
「快放炮!」
亞烈苦奈兒捂著磕破的額頭爬起來,指著主艦船頭嘶聲大喊:「這不是阿爾馬達的船!岸炮,打沉它!」
棧橋兩側,剩餘的錫蘭槍盾兵慌忙聚攏,試圖堵住三艘戰艦的跳板。
就在這時,第一艘克拉克艦的主艙大門從裡面推開。
鄭和穿著乾淨的緋色麒麟服,慢吞吞走上甲板。
王景弘跟在他身後,抬手一揮。
主艦二層甲板的擋板同時翻落,四台六管手搖機銃被推到船舷邊,黑洞洞的槍管居高臨下,對準擁擠的木棧橋。
「大王別走呀。」鄭和探出腦袋朝下看,「你不是要見阿爾馬達,還要分滿剌加的銀子嗎?」
他朝後招了招手。
「來,把咱們伯爵大人請出來,跟老朋友敘敘舊。」
兩名明軍力士拖著一條麻袋似的人影走上船首,隨手扔在船舷邊。
麻袋裡的人掙扎著抬頭。
阿爾馬達雙腿綁著夾板,夾板上滲著暗紅血跡。華麗的金邊胸甲早已被扒掉,只剩一件破爛的亞麻襯衣。
「阿爾馬達?!」棧橋下,剛挨了一刀的羅德里格瞪大眼睛,「你的艦隊呢?那支八十餘艘的聖座艦隊呢?!」
阿爾馬達死死抓住船舷木欄,他望著下方那個愚蠢的盟友,沙啞吼道:「你是豬嗎!快跑啊,那是大明水師!」
亞烈苦奈兒渾身一震,來不及多想,忙下令:「撤!」
他再顧不上戰利品,轉身扯過一匹親衛的戰馬,連滾帶爬翻上馬背,「護送本王回王城!」
可棧橋上的錫蘭衛兵,已經沒有機會退了。
鄭和低頭看了一眼沙漏。
趙鐵柱那邊的動靜已經傳進城區。
他估算著時間,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,「搖起來,先把棧橋清乾淨。石堡里的炮,交給王景弘。」
咔噠、咔噠、咔噠!
四名機銃手同時搖動曲柄。
密集的火舌從船舷噴吐而出,四道金屬彈幕扇形掃過狹窄的木棧橋。
竹盾、皮甲和人體在鉛彈攢射下接連倒地。
兩百名錫蘭衛兵被壓得抬不起頭,成片栽進海里。
就在此時,絞盤石堡中傳來轟鳴。一門岸炮調整炮口,朝著第一艘克拉克艦猛然開火。
炮彈擦過桅杆,轟碎半面風帆,甲板上的水手被震得東倒西歪。
鄭和臉上的酒窩消失了,王景弘抬手落旗,三門線膛鋼炮同時轉向。
轟!轟!轟!
炮彈鑽入石堡外牆,磚石和木樑沖天飛起。第二輪炮火緊隨而至,炮位連同半面牆體一起塌陷。
「傳令!」鄭和淡淡道:「絞盤房拿下之前,不許讓大王關城門。」
「遵令!」
百步之外,西側絞盤石堡頂端,一名大明校尉砍倒錫蘭王旗,換上紅旗。
鐵鏈升到一半,便被遠洋衛砸斷銷釘。
嘩啦!
粗重的鐵鏈沉入港底,科倫坡港徹底敞開。
「鐵鏈斷了!」
「敵艦進港了!」
港口上的錫蘭士兵徹底亂成一團。
亞烈苦奈兒回頭看了一眼,臉色慘白,狠狠一刀扎在馬臀上。
戰馬長嘶,帶著他和幾十名殘兵衝進內城。
另一邊,趙鐵柱已經帶人殺到城東水牢。水牢外有三重鐵門,門前守著一隊持弩衛兵。
趙鐵柱沒有停步,「火銃!」
砰!砰!砰!
三眼火銃齊響,守門士兵倒下一片。剩餘的典獄官轉身就跑,剛摸到腰間鑰匙,雁翎刀已經釘穿他的手腕。
「鑰匙!」
校尉一把扯下鑰匙串,典獄官慘叫著跪在地上,「大王會把你們全殺了!」
趙鐵柱走到他面前,抬手便是一刀,「死了再說。」
第一道鐵門打開。
水牢里,三百多名商民擠在陰暗潮濕的石室中,他們衣衫襤褸,腳上還鎖著鐵鐐。看見門外的明軍時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有人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,呢喃道:「是……大明的軍爺?」
「別出聲!」趙鐵柱一刀劈斷門邊鐵鏈,「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,先出牢門!」
就在這時,水牢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。
城內衛隊趕到了,一排弓箭手堵在巷口,箭簇在陽光下泛著寒光。
趙鐵柱反手關上木閘,帶著十名遠洋衛堵在門口。
「你們先走!」
「將軍,外面還有敵軍!」
「少廢話!」趙鐵柱抬起三眼火銃,獨眼死死盯住巷口,「今日,擋我者死!」
弓弦同時繃緊,明軍火銃也在同一刻抬起。
砰!砰!砰!
巷口的錫蘭衛隊被硬生生打退。
遠洋衛趁機衝出,斬斷商民腳上的鐵鐐,分成前後兩隊護送他們向碼頭轉移。
最後一名商民剛跨出水牢,趙鐵柱才拎起典獄官的首級追上隊伍。
一炷香後,石板街上傳來密集腳步聲。
趙鐵柱渾身是血,單手拎著那顆人頭跑在最前面。他身後,三十名遠洋衛護著三百一十八名衣衫襤褸的商民,跌跌撞撞沖向棧橋。
「都護大人!」趙鐵柱扯著嗓子大喊:「人全救出來了!三百一十八人,一個沒少!水牢里還剩六副新鑄的腳鐐,按照典獄官的帳冊,原本準備今天押去神廟!」
碼頭上,鄭和抬起頭,「神廟?」
趙鐵柱咬牙道:「他們說要把人獻給神廟。」
四周的喧鬧聲,忽然低了下去。
人群中,德昌號分號大掌柜汪福看見主艦高處緩緩升起的大明日月龍旗,雙腿一軟,撲通一聲跪在棧橋上。
「大明水師……」他老淚縱橫,朝著龍旗連連叩首,「天可憐見,真的是咱大明的水師來接咱們了!」
「陛下萬年!太孫萬年!」
「忠誠!!!」
三百多名商民跟著跪下,山呼忠誠!
鄭和走下跳板,親自扶起汪福,從懷中取出乾淨帕子遞給他,「大家受苦了,都起來吧。」
「殿下在應天惦記著你們,特意派咱來接大夥回家了。」
汪福死死抓住鄭和的衣袖,指向內城方向,哭得幾乎說不出話,「大人,我們十二座貨棧的絲綢和銀子,全被亞烈苦奈兒搶進王宮了。」
「還有六個夥計……」他咬著牙,眼淚從滿是傷痕的臉上滾下來,「前幾日,他們只因為罵了那昏王一句,就被活活抽死了。」
鄭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隱去,他拍了拍汪福的手背,「先上船讓軍醫給你們看傷,熱湯和乾糧馬上送來......接下來交給我!」
鄭和轉過身,望向科倫坡內城。
金頂王宮隱在城牆後方,黑煙正從城中升起,他拔出腰間的紅寶石短劍,猛然舉起。
「王景弘,升三色狼煙旗!」
紅、黑、白三色狼煙衝上天空。
港外,低沉的蒸汽汽笛聲隨之回應。
遠處海平線上,應天號正壓低明輪,頂著逆風逆水緩緩駛來。
黑色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它身後的改裝福船同時展開陣列,炮窗一一打開。
鄭和望著那支駛入港灣的艦隊,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傳遍棧橋。
「傳令外海。」
「人已救出,請應天號進港。」
他抬起紅寶石短劍,劍尖指向科倫坡王城。
「滅國!!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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