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巴圖爾,你怎麼漏了?
半刻鐘後,二十架床弩被推到護城河邊。
弓弦崩響,數百支無羽箭掠過城牆,將一封封羊皮信釘上撒馬爾罕的垛口。
東門城樓上,忽都魯拔下一支箭,扯開羊皮紙。
上面沒有勸降套話,只有一行墨跡未乾的波斯文:「昨夜三更,城中已有四家貴族派密使入營,預付定金兩萬兩,訂下四塊特許牌。現僅餘六塊,明日辰時漲價至八萬兩。」
閱讀更多內容,盡在sto9.co🎈m
信紙下方,還蓋著大明西征行營的鮮紅帥印。
忽都魯眼皮猛跳,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波斯大臣法茲爾。
恰在此時,法茲爾也捏著一封同樣的信,正抬頭看向忽都魯。
四目相對。
兩人同時往後退了半步,手掌不自覺按上了刀柄。
「法茲爾大人。」忽都魯皮笑肉不笑地開口,「昨夜城北似乎有快馬出城,莫非是貴府的人」
法茲爾冷哼一聲,把信揣進懷裡:「忽都魯將軍說笑了。東門和南門的鑰匙全在將軍手裡,老夫就算想送錢,也得插上翅膀才飛得出去。」
兩人嘴上客氣,眼裡卻沒有半點信任。
城頭上其餘十幾名各懷鬼胎的貴族千夫長,更是呼吸急促,眼神在對方身上掃來掃去。
十塊牌子,一晚上就少了四塊!
大家都知道這是城外那個明軍統帥的離間計。可問題是,萬一是真的呢?
哪怕只有一成是真的,慢一步的人,全家老小都要去戈壁灘上掄大錘,家產還要變成別人的分紅!
「放他娘的狗屁!」
一聲咆哮打破了城頭的死寂。
突厥貴族巴圖爾一把撕碎羊皮信,吐出一口濃痰:「明軍總共就兩萬人,全擺在東門外喝茶!北門外連個鬼影子都沒有!老子才不陪你們在這等死,更不會把攢了三代人的金子白送給明國人!」
巴圖爾是帖木兒的遠房表親,在城中有私兵一千二百人,家裡藏著三十萬兩金銀。
他轉頭瞪了一眼忽都魯:「忽都魯,你愛當縮頭烏龜自己當!老子不陪你們玩了!」
說完,巴圖爾帶著十幾名親衛,頭也不回地衝下城樓。
忽都魯眯起眼睛,沒有阻攔。
法茲爾也捋著鬍鬚,眼底閃過一絲算計。
有人願意去趟雷,再好不過。
城外,遮陽傘下。
張三舉著千里鏡看了一會兒,轉頭笑道:「公爺,城頭上有人吵起來了。」
李景隆翹著二郎腿,用銀簽子插起一塊哈密瓜放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說道:「不見棺材不落淚,城裡那幫老狐狸總覺得本國公是在嚇唬他們。」
……
申時末,夕陽西沉。
撒馬爾罕北門外,是一條寬闊的乾涸河床。兩側沙坡低矮,長滿半人高的駱駝刺。
半個時辰前,巴圖爾派出的十二名斥候已經繞行五里。
他們沒發現軍旗,也沒看見成建制的騎兵,只在河床邊發現了一些被風沙蓋住的舊馬蹄印。
這份回報,徹底打消了巴圖爾最後的顧慮。
北城牆上,忽都魯、法茲爾以及數十名大小貴族,全都擠在垛口後方。
就連困守內城的哈里勒·蘇丹,也派親信登上高塔窺望。
「嘎吱——」
沉重的北門裂開一道兩丈寬的縫隙。
巴圖爾全身披掛,騎在一匹黑鬃戰馬上,身後是一千二百名精銳突厥私兵,中間還夾雜著三十輛裝滿金銀細軟的四輪快車。
「兒郎們!」巴圖爾拔出彎刀,指向北方空曠的荒原,「北面沒有明軍!衝過這片河床,咱們就海闊天空!駕!」
馬鞭狠狠抽下。
一千二百騎如決堤洪水般湧出城門,馬蹄踏碎乾裂的河床,捲起漫天黃土。
一百步,兩百步,三百步。
四周靜悄悄的,只有風吹過駱駝刺的沙沙聲。
城頭上,一名粟特豪商眼睛亮了:「真沒設伏!明軍兵力不足,圍不住四門!」
忽都魯的心臟也劇烈跳動起來,手掌死死抓著城磚:「莫非那明國將軍真是在虛張聲勢?」
巴圖爾衝出四百步,車隊也全部駛入河床。
就在這一刻,前方三百步外的沙坡後,突然升起一面猩紅令旗。
嘩啦!
大片覆著沙土的黃麻布被同時掀開。
二十台六管手搖機銃呈半月形排開,一百二十根精鋼槍管在夕陽下泛著刺目的幽光。機銃兩側,三千名大明火槍手半跪於地,擊錘已經扳起。
黑洞洞的槍口,早將整片河床鎖死。
「草泥馬,有埋伏!」巴圖爾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,「散開!快散開!」
可他身後不只有一千二百騎,還有三十輛滿載金銀的大車,狹窄河床早被擠得水泄不通。
張三站在沙坡最高處,興奮地連句場面話都沒喊,手裡的大刀直接往下劈落:「擼!」
二十名壯碩的搖柄手同時發力,手腕翻飛如輪。
剎那間,北門外的空氣仿佛被撕裂了。
一連串密集到分不出彼此的爆鳴聲匯聚成震耳欲聾的雷霆,二十條長達數尺的火舌在沙坡上憑空噴出,噠噠噠噠噠噠!
沖在最前面的巴圖爾甚至沒看清對面是什麼東西。
「噗噗噗噗噗!」
沉悶的入肉聲連成一片。
巴圖爾胯下的黑鬃戰馬前胸瞬間炸開十幾個血洞,悲鳴都沒發出一聲便轟然栽倒。巴圖爾剛從馬背上飛出去,人在半空,迎面潑來的鉛彈便將他的精鐵胸甲撕得粉碎。
一息,兩息,五息。
巴圖爾落地時,整個人已經有些漏了。
後方全速衝鋒的一千二百名騎兵根本停不下來,像麥子一樣被成片割倒。前排戰馬倒地,後排騎兵直接撞上去,人仰馬翻,緊接著便被橫掃過來的鉛彈沖飛。
「退!快退回城!」
倖存的百餘名私兵哭喊著勒轉馬頭。
張三冷漠地揮了揮手:「前壓五十步,一個不留。」
三千火槍手邁著整齊的步伐逼近,輪射緊隨其後。
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槍聲停歇。
夕陽如血,將北門外的乾涸河床染得通紅。一千二百名突厥精銳,連同那三十輛大車的車夫沒有一個站著的。
濃烈的硝煙與血腥味被晚風卷上城頭。
北城牆上,死一般的寂靜。
方才還喊著「明軍兵力不足」的粟特豪商,此刻兩腿一軟,癱坐在城磚上乾嘔起來。
忽都魯緊緊扣住城磚,指甲崩裂也毫無察覺,只是嘴唇哆嗦著念叨:「加特林菩薩……這就是明軍的加特林菩薩……」
根本不需要近身,也不給你揮刀的機會。
在這些噴火的鐵管子面前,人命連草芥都不如。
就在這時,下方明軍陣中走出一名通事,拿著大喇叭朝城頭喊話:「我家公爺有令!巴圖爾私自出城,視同拒降!其名下所有家產田宅,即刻劃入特許牌分紅池!」
「另外,公爺讓我提醒諸位——天快黑了,城外的銅鑼,還剩六面!」
話音落下,城頭上所有貴族的呼吸同時停滯了一瞬。
下一刻,法茲爾猛地轉身,提著袍角便往城下狂奔,連帽子歪了都顧不上扶。
忽都魯也反應過來,一把推開擋路的親兵,轉身邊往城內跑。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