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2章 搶劫多俗啊，本公向來是以理服人！

  怛羅斯城，南廣場。

  三月的西域寒風如刀，吹得廣場中央的金色彎刀殘旗獵獵作響。

  三百二十七名波斯、粟特與中亞商賈，連同被俘的守將阿卜杜拉，齊刷刷跪在濕冷的黃泥地里。

  兩百名大明火器兵端著燧發槍，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人群，刺刀上的寒光在陽光下泛著滲人的藍。

  人群里幾個膽小的粟特掌柜抖得篩糠一般，褲襠早已浸透。

  在大漠裡，城破就意味著屠城與洗劫。大唐安西軍當年尚講規矩，但這些插著五爪金龍旗、扛著怪異鐵筒的大明惡鬼，連碎葉城都能一鍋端上天，殺他們絕不會眨一下眼。

  踏、踏、踏。

  一陣慢條斯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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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景隆披著那件晃眼的貂皮大氅，嘴裡嚼著一塊風乾牛肉，手裡拎著金絲小馬鞭，溜溜達達跨上了廣場中央的紅木高台。

  張三吊著胳膊，帶著兩名親兵搬來一張紫檀大椅、一張條案，還有那柄算珠被撥得鋥亮的金算盤。

  「公爺，人全齊了，連藏在車底下的兩個波斯糧販子也給揪出來了。」

  李景隆大馬金刀坐下，二郎腿一翹，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。

  「諸位掌柜，別抖啊。」

  李景隆吐出嘴裡的肉渣，換了一副如沐春風的笑容，操著半生不熟的突厥語說道：「今兒個把大夥請來，不是要砍各位的腦袋。我大明乃禮儀之邦，太孫殿下仁德布於四海，向來主張以和為貴、買賣公平。」

  跪在最前面的大鬍子波斯商人法魯克咽了口唾沫，大著膽子用流利的漢話顫聲問：「天……天使大人，我等只是替行省總督運糧的腳商，並非帖木兒大帝的戰兵！不知大人要多少贖金才肯放我們一條生路？」

  「贖金？」

  李景隆眉毛一挑，手裡的金算盤啪的一聲拍在桌上，震得算珠亂顫。

  「俗！法......法克掌柜，你把本國公當成什麼人了？當成攔路搶劫的沙盜了？」

  李景隆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，「本國公是大明帝國的曹國公！一等公爵！代表的是大明帝國！本國公怎麼會要你們的贖金？那是搶劫，是犯法的！」

  「大明上下誰不知道，本國公最講理，最守規矩。是不是，張三？」

  張三抖著肩，差點沒繃住，聽見李景隆發問趕緊板起臉，重重點頭：「公爺向來以理服人！」

  廣場上一片死寂，三百多名商賈面面相覷。不殺頭，也不要贖金，那這一排排的火槍火藥是對著鬼瞄的？

  阿卜杜拉滿臉是血，跪在旁邊咬牙切齒：「異教徒！休要假仁假義！大帝三十萬鐵騎就在路上，你們插翅難逃！」

  砰！

  張三抬腳就踹在阿卜杜拉嘴上，當場踹飛三顆槽牙，「聒噪！公爺說話，哪有你這斷脊犬吠的份！」

  李景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從袖子裡摸出一疊印製粗糙但蓋滿了大明徵西大將軍印信的厚紙片。

  「行了，本國公今天是來跟諸位談一筆天大的買賣。」

  李景隆拿起一張，迎著晨光晃了晃：「城裡的糧倉，大夥都知道吧？怛羅斯城內有現糧六十八萬石，楚河沿線十一座倉堡，還有一百多萬石。帖木兒強征你們的駱駝、馬匹和大車運糧，一石糧給你們折幾個子兒？運到前線死一匹駱駝賠你們多少？」

  法魯克眼圈一紅，低聲道：「一石給十五文，死駝不賠，遲到一日還要鞭笞……」

  「看看，看看！這才是暴政！」李景隆一拍大腿，滿臉憤慨：「這哪是做買賣，分明是吸你們的血！但咱大明不一樣。大明講究的是順應天道，物暢其流！」

  「從現在起，怛羅斯的糧食，不歸帖木兒了，歸大明西域開拓府。」

  「本國公手裡的，叫叫怛羅斯戰時軍倉提貨券。每張抵上等麥一百石，或者等值豆料、肉乾。這批糧食，本國公按市價的三成，折價賣給在座的各位掌柜！」

  轟！

  商賈群里爆出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
  市價三成？！

  西域本就乾旱缺糧，帖木兒為了東征，早已把中亞各大城邦的糧價炒到了天上。一石麥子在撒馬爾罕能賣到一兩五錢銀子！

  三成價格，那就是白撿的暴利！

  法魯克心臟劇烈跳動，聲音發緊：「國公爺……您此言當真？可這糧食在倉里，我們要如何運？倉單又由誰兌付？」

  「你小子，本公看你打小就聰明，這就問到點子上了。」李景隆指著法魯克，笑道：「你們只要跟著本公的規矩走就行，聽清楚了。」

  「第一，倉單只收現銀、金沙與大明皇家銀行銀票。沒錢，也可以拿駱駝、大車和良馬折價。一頭壯駱駝折二十兩，一匹上等戰馬折三十兩。」

  胡商們的眼睛亮了。

  「第二，每張倉單一百石，認購價四十五兩。先交九兩履約銀，糧食裝車時補足餘款。運到碎葉軍倉，經軍需司、銀行帳房和隨軍監察三方驗貨，每張按七十兩回收，運費另算。」

  「倉單當場剪角、蓋銷、入帳。誰敢拿同一張倉單兌第二次，本人下獄，商號查封。」

  眾商賈已經在心裡瘋狂撥起算盤。

  四十五兩買入，七十兩賣出。

  每運一百石，單是差價便有二十五兩，另有朝廷補貼運費。更重要的是，沿途還有明軍游騎護送，不必擔心沙盜。

  這他媽，爽啊！

  「第三，」李景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，「若有想往西運回撒馬爾罕、布哈拉發財的……本國公也不攔著。只要繳納兩成『商路通關厘金』，領大明西域護商令，本國公保證城外的大明游騎絕不傷你們一根汗毛！」

  李景隆站起身，走到高台邊緣，俯瞰著這群目瞪口呆的商賈：「諸位算一算，往東運，賺大明的穩妥銀子；往西運，發帖木兒的國難財！橫豎都是暴利。但如果誰手裡沒有大明的倉單和大車……」

  「那城外的兵荒馬亂，要是被不知哪兒來的『沙盜』連人帶貨剁碎了餵狼，本國公可就管不著了。」

  死一般的寂靜之後，是商人骨子裡被點燃的貪婪與狂熱。

  這是買糧嗎？

  這分明是買命！而且是附贈滔天富貴的買命錢！

  「我買！法魯克商隊認領一萬石！」法魯克第一個爬出人群，五體投地高呼：「我有現銀兩萬兩，駱駝六百頭，大車一百五十輛！全押給國公爺！」

  「我也認領五千石！我有馬匹三百！」

  「粟特商會出銀五萬兩！求購五萬石倉單！」

  「公爺放心，傻逼才往帖木兒，我們都是大明最好的朋友啊！！！先給我來五萬！！！」

  一時間，廣場上亂作一團。剛才還嚇得面如死灰的西域掌柜們，此刻為了爭搶前排的認購名額，撕扯官袍、撞翻親兵，把金錠銀葉發瘋一般往高台上扔。

  跪在一旁的阿卜杜拉整個人都傻了。

  這是什麼魔鬼手段？

  大明軍隊不僅不運糧，反而把帖木兒的糧食賣給了帖木兒治下的商賈，還把這群商賈的駱駝、馬匹、銀子全搜刮一空！

  甚至……這群商賈為了保住自己的暴利，還要屁顛屁顛地組織民夫和大車，替大明把城裡的糧食往大明的大後方碎葉城運！

  阿卜杜拉一口黑血噴出，仰面倒地。

  張三站在李景隆身後，看得目瞪口呆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，低聲喃喃：「公爺……您這真是，蠍子拉屎——獨一份啊！」

  李景隆一邊熟練地接過法魯克遞上來的銀票，一邊冷笑腹誹：跟太孫殿下在應天搞的那套比起來，老子這連入門都算不上。太孫那是連地皮帶骨頭渣子一起吃，老子這才哪到哪。

  「記帳！」李景隆喝了一聲，「三日之內，讓這幫胡商把怛羅斯能動的糧食全運走。運不走的倉堡……到期準時放火！」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