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飛輪轉動那一刻,大明工業狂暴降臨!
三月二十二,貢院龍門重開。
黃榜尚未展開,三千金吾衛已經拔刀封街。秦淮兩岸數千舉子屏住呼吸,再無一人敢高談闊論。
解縉身穿正二品大紅官袍,立於貢院石階之上。十名金吾衛捧著黃綾皇榜,在他身後一字排開。
「宣榜!」
黃綾迎風展開,榜首一行硃砂大字,瞬間刺入所有人眼中。
「新制丙子科會試第一名,會元——直隸松江,顧林!」
人群轟然炸開。
「顧林?」
「那個連考六次都沒中過,在松江棉紡工坊做帳房的顧林?」
「一個替商賈算帳的賤業之人,憑什麼壓過江南名士!」
「他憑什麼?!」
最前方,數十名綢衣舉人面色漲紅。他們大多出身書香門第,自覺天賦異稟,根本無法接受一個落魄帳房騎在自己頭上。
解縉冷笑一聲,從袖中抽出顧林的答卷副本。
「憑什麼?」
「就憑首場錢糧題,顧林核得正稅二千二百石,折銀二千六百四十兩。倉耗、轉運、折色三帳分列,與戶部十二名老吏覆核的結果分毫不差!」
「就憑鐵道工務題,他將枕木刷油、路基沉降、民夫糧餉一併計入,提前算出三年後的維護成本!」
「就憑末場農政題,他詳陳棉田深耕、水車聯排與輪作養地之法。松江若依此施行,三年內棉產至少提高三成!」
解縉將答卷狠狠拍在榜牆上。
「這種人不做會元,難道讓你們這群連土豆長在地里還是掛在樹上都不知道的廢物做?」
方才叫囂的綢衣舉人臉色慘白。有人低下頭,有人嘴唇發抖,卻再不敢說半個字。
解縉的目光掃過人群。
「太孫口諭!」
「三百貢士,三日後參加殿試。殿試只定最終名次,不養清閒翰林!」
「懂算學者,入皇家銀行、稅務司與鐵道總局;通律令者,赴州縣清查刑獄田冊;精通水利農務者,分派工部、司農司與海外新土。」
「殿試一甲三人,授正六品實職。其餘貢士,最低從七品起授。安南、朝鮮、西域、東瀛,皆有實缺!不願赴任者,革去功名,永不錄用。敢聚眾衝擊貢院、阻撓新制者,依法嚴辦!」
鏗鏘!
數百柄戰刀同時出鞘,刺目的刀光映在黃榜之上,貢院門前頃刻鴉雀無聲。
……
應天府,文華殿。
朱允熥靠在紫檀御椅上,翻看三百名貢士的履歷。
「算學合格者二百四十人,通律令者一百八十人,精於水利工務者七十人。」
他的手指在名冊上輕輕划過。
「懂算學的,優先填補銀行分號和地方稅司。通律令的,去安南、朝鮮清理積案。七十名工務人才,鐵道總局拿四十個,司農司拿三十個。」
朱高熾抱著帳冊站在殿下,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,「殿下,這批人真放下去,地方衙門怕是得炸鍋。」
「那些胥吏盤踞州縣幾十年,師爺、書辦、糧長彼此勾連。如今突然來了三百個懂複式帳目的新官,他們藏在帳本里的銀子,可就瞞不住了。」
「孤就是要他們瞞不住。」朱允熥合上名冊,「傳令監察司,新官查帳期間,任何胥吏不得擅離本縣。敢焚帳、毀冊、威脅新官者,先拿後奏。」
「大明要往前走,誰的脖子比新政的刀硬,儘管試試。」
就在這時,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手持蠟封密筒,幾乎一路狂奔入殿,「殿下,西域加急!」
朱高熾眼皮一跳,「曹國公撤回別失八里了?」
「沒撤。」蔣瓛神情古怪,喉結上下滾動,「曹國公把碎葉城炸了。」
殿內驟然安靜。
朱允熥接過密筒,撕開火漆,軍報有兩頁。
李景隆以碎葉軍庫繳獲的火藥設伏,五處藥室同時引爆,帖木兒先鋒死傷兩萬餘人。主將阿米爾被生擒,兩萬一千名降卒編入築路營。隨後,李景隆只留一部守城,親率八千精騎,一人雙馬,連夜奔襲怛羅斯。
朱高熾眼睛瞪得滾圓,「三十萬大軍壓境,他不守碎葉,反而去掏帖木兒的糧倉?他是真不怕死啊!」
朱允熥盯著軍報,忽然笑了。笑聲越來越大,震得殿內眾人心頭髮緊。
「好一個李景隆!」
「平日裡跑得比誰都快,真到了賭國運的時候,膽子倒比誰都大。」
朱允熥快步走到輿圖前,手指重重落在楚河流域,「傳旨常升、宋晟。二人各領一萬西域騎兵,壓至楚河沿線。不要急著決戰,只需截殺帖木兒的信使與運糧隊,接應李景隆撤回。」
蔣瓛領旨退下。
朱允熥卻沒有離開輿圖,他盯著怛羅斯看了片刻,忽然轉頭,「孤催兵仗局造的東西,怎麼樣了?」
朱高熾連忙拱手,「兵仗局半個時辰前遞了牌子。」
「說……」朱高熾咽了口唾沫,「成了。」
……
應天城南,聚寶門外五里。
兩丈高的青磚厚牆沿秦淮河岸延伸,將大片廠房與試驗場圍得密不透風。
大明皇家工業坊。
廠門前三百步設有三重拒馬,金吾衛精騎晝夜巡視。沒有東宮與工部雙重腰牌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朱允熥只穿一身玄色箭袖,策馬而至,朱高熾與蔣瓛緊隨其後。
工部左侍郎李元和火箭研究院主事陶景初,早已等在門外。李元滿臉煤灰,青色官袍沾滿機油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眼中全是血絲,像是十幾日沒有合眼。
陶景初更加狼狽,他頂著一頭亂髮,懷裡抱著厚達尺許的圖紙,嘴裡還在不停念叨活塞行程與飛輪轉速。
「臣李元、陶景初,叩見皇太孫殿下!」
「起來。」朱允熥翻身下馬,目光越過二人,落在那座被重兵包圍的磚石廠房上,「孤不要虛話,到底成沒成?」
李元深吸一口氣,「回殿下,臣等試了七十二種填料。最後以南洋熟化樹膠混入硫黃,再配馬鞍山送來的高緻密氣缸,活塞往復百次,泄汽不足最初的半成。」
「已經可以持續做功!」
朱高熾扶著腰,氣喘吁吁地追上來,「真能自己轉?不靠牛,不靠馬,也不用水車?」
朱允熥沒有再問,「開門。」
包鐵橡木大門緩緩開啟,滾燙水汽裹著煤煙與機油氣味,撲面而來。
廠房中央,一尊丈余高的鋼鐵造物正盤踞在水泥基座上。
圓柱形鍋爐以鉚釘拼接,外部包著厚厚的礦棉隔熱層。兩道泄壓銅管自鍋爐頂端伸出,連接獨立安全閥。
鍋爐旁,鑄鋼氣缸斜向矗立。冷鍛活塞連杆連接著一面直徑逾丈的巨大飛輪,飛輪四周已經拉起三重粗索,八碼之內不見一人。
爐膛內,焦炭燃燒正旺。十幾名赤著上身的匠人守在煤斗、閥門和緊急泄壓杆旁,每個人都滿頭大汗。
李元捧起一隻銅殼壓力表,「殿下,主表已到試機紅線。雙安全閥完好,泄壓管暢通。飛輪已經檢查三遍,連杆、鉚釘、基座皆無鬆動,隨時可以開閥。」
朱允熥走到隔離索外。
鋼鐵正在震顫,那是高壓蒸汽在管道內奔涌的聲音。
不是人力,不是畜力,也不是靠天吃飯的江河與季風,這是人造出來的力量。
「啟閥。」
李元渾身一震,猛地轉身,「所有人退至隔離線外!主閥工,先開排水閥!安全閥手就位!」
工匠迅速退開。
兩名戴著厚皮手套的老師傅咬緊牙關,合力扳動純銅閥柄。
哧——!
滾燙白汽自排水口噴涌而出,頃刻籠罩廠房頂部。
片刻之後,李元抬起手,「關排水閥!主汽閥,開半程!」
銅閥緩緩轉動。
咚!
龐大的活塞猛然前推,連杆將力量送向曲柄。那面重達數千斤的鑄鐵飛輪,緩緩轉過了小半圈。
朱高熾呼吸一滯。
沒有牛馬,也沒有水流,它真的自己動了。
哧!
滑閥換向,蒸汽湧入另一端氣室,活塞再次推動。
咚!咚!咚!
飛輪一圈接一圈,速度越來越快。蒸汽的噴吐與鋼鐵撞擊連成沉重轟鳴,仿佛一頭沉睡千年的巨獸,第一次睜開眼睛。
廠房地面微微震動,橫樑隨之共鳴。煤炭在爐膛中燃燒,鍋爐吐出蒸汽,蒸汽推動活塞,活塞又將力量傳給飛輪。
工業時代的第一聲咆哮,終於在大明響起。
朱高熾兩腿一軟,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,「真的轉起來了......」
李元跪倒在地,眼淚混著臉上的煤灰往下流。
七十二種填料,十一次氣缸開裂,三次連杆折斷。兩名匠人重傷,二十七個日夜無人敢合眼。
今日,終於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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