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其實封國這事兒,我兄弟倆真沒那麼急
洪武二十八年,冬。東瀛,石見港。
海風夾雜著冰冷的腥鹹味,吹得碼頭上成排的五爪金龍旗獵獵作響。港口外圍,新築起的水泥星形棱堡上,一尊尊黑沉沉的長身線膛炮直指海面。
郭鎮披著厚重的黑色大氅,踩著軍靴,停在了一艘五千料福船的登船跳板前。
「姐夫,山高水長,一路順風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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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東瀛王、寧王朱權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,手裡捏著一柄拂塵,笑眯眯地拱了拱手。那張年輕俊朗的臉上,寫滿了春風和氣,看著活像個下凡普度眾生的活神仙。
郭鎮看著這張臉,眼角止不住地抽搐了兩下。
他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:老朱家這幫狗日的,從上到下,沒他娘的一個好東西!
「王爺留步吧。」郭鎮抱了抱拳,笑道:「臣在東瀛待了小半年,金吾衛的火藥都快打空了,是該回應天給太孫殿下交差了。再不走,臣怕手底下這幫弟兄連殺人的刀都卷刃了。」
郭鎮這話里,帶著濃濃的幽怨。
原本打下京都、生擒足利義滿後,郭鎮把那些藏在泥胎大佛和水下溶洞裡的銀子挖出來,就該打道回府了。
可偏偏朱允熥批了朱權的摺子,准許宋忠在東瀛建立錦衣衛千戶所。
有了這把刀,朱權徹底放飛了自我。這位奉行「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」的東瀛王,連裝都懶得裝了,直接把宋忠當成了放出去的瘋狗,天天按著那七十多家投降的大名和舊貴族查暗帳。
查帳就查帳吧,宋忠還非得往人家祖墳上刨。今天說毛利家暗藏甲冑,明天說島津家殘部私鑄兵器,後天乾脆指控幾個大名聚眾吃生魚片圖謀不軌。
殺,抄,連坐。
泥人尚有三分土性,何況是那些當慣了土皇帝的東瀛大名。短短三個月里,硬生生被逼出了五次大規模譁變。
譁變了怎麼辦?宋忠手底下就幾百個錦衣衛,只能郭鎮頂上。
這小半年,郭鎮帶著兩萬金吾衛,推著野戰炮在東瀛四島上到處救火。那些譁變的武士和農兵剛舉起竹槍,就被大明的開花彈和燧發槍轟成了渣渣。
郭鎮殺得手都軟了,跑去質問朱權是不是玩脫了。
結果朱權端著茶盞,滿臉痛心疾首,指著城外堆積如山的屍體對他說:「姐夫,你看!本王就說他們還想復國!幸虧你還沒走啊,我的好姐夫哥!」
想起那一幕,郭鎮現在都覺得牙根痒痒。
朱權像是沒看見郭鎮的臉色,輕輕揮了揮拂塵。
幾名侍衛立刻抬上來十幾口沉甸甸的紅木箱子。
「東瀛沒什麼好東西,些許土特產。」朱權用拂塵指了指箱子,壓低聲音,「裡面有三十萬兩足色金條,還有幾對極品血珊瑚。弟兄們跟著本王在這破島上吃了幾個月的海風,這是本王給金吾衛兄弟們的辛苦錢。血珊瑚是給姐姐的,姐夫,咱可是一家人,你切莫要推辭!」
郭鎮瞥了一眼那幾口箱子,沒吭聲。
如今東瀛但凡有點實力、手裡攥著兵權和礦產的貴族,全被朱權這半年折騰成了京觀。剩下的,全是被打斷了脊梁骨的順民,連看大明軍人一眼都要磕頭。
朱權的大盤已經徹底穩了,這才終於肯放他走。
「那臣,就替公主和弟兄們謝過東瀛王了。」郭鎮拱手,轉身大步踏上跳板,連頭都沒回,「起錨!回京!」
福船緩緩離開碼頭。
直到船影被海霧遮住,朱權臉上的笑意才一點點收了起來,「宋忠。」
「臣在。」錦衣衛千戶宋忠出現在他身後。
朱權看著遠處的船影,淡淡道:「《鎮東教化令》第二卷可以推行了。鐵道修到哪裡,戶籍和學塾就鋪到哪裡。凡大明鐵道所及之處,東瀛百姓敢講大和之音者,割舌;私藏舊國典籍者,斬。」
「三年內,本王要這島上,連一條狗都得衝著應天府的方向跪著叫。」
「遵命!」
……
東瀛的血剛在冰雪中凝固,遠在萬里之外的安南,卻正泡在滾燙的血水裡。
富良江畔,升龍城外。
潮濕悶熱的瘴氣在熱帶叢林間瀰漫,空氣中濃稠的血腥味甚至蓋過了驅蚊的雄黃氣。
臨時搭起的中軍大帳外,十幾個新挖的巨坑連綿成片,坑底填滿了密密麻麻的屍體。一車接一車的石灰被倒進去,發出刺鼻的白煙。
大帳內。
大明西平侯沐春、雲南左副總兵沐晟,這兩位在西南邊陲殺人如麻、橫推了三十二部土司的百戰悍將,此刻卻臉色發白,坐在椅子上連茶都喝不下去。
兩人看著老神正在的那名文官,眼神里竟然破天荒地透著一絲驚恐。
楊溥穿著一身緋紅色的文官袍,頭戴烏紗,斯斯文文地端坐在桌案前。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摞厚厚的黃冊,右手提著一管硃砂筆。
帳外,每隔一會兒便有一名帶血的錦衣衛走進來稟報。
「報!安南舊將阮氏一族三十七口,已於南門外伏誅!」
「勾。」楊溥頭都沒抬,手中硃筆在冊子上輕輕划過。
「報!清化路十三家豪紳拒交隱田,私藏兵甲,一門七百二十口已全數坑殺!」
「勾。」
楊溥的動作行雲流水,仿佛他劃掉的不是成百上千條人命,而是在批改太學裡的算學作業。
沐春咽了口唾沫,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,走到桌案前。
「弘濟啊。」他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勸阻的意味,「胡季犛的九族已經誅了,陳朝的宗室也送回應天了。這半個月來,你在安南殺的舊貴族、豪紳、統兵將領,加起來已經快五萬人了。」
「富良江的水都紅了三天了。」沐晟也站起身,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「我們在雲南改土歸流也沒像你這麼個殺法啊,這安南畢竟有四百萬人,殺得太狠,萬一激起民變,這攤子不好收啊……」
這半個月,沐家兄弟算是徹底見識了什麼叫大明新一代的文臣。
這群被太孫朱允熥在《大明科學院》里用實學和算數餵出來的怪物,根本沒有傳統儒生那種「仁義道德、懷柔遠人」的臭毛病。
拿下升龍城之後,楊溥二話不說,直接把安南舊貴族的名單拉出來做成表格。誰手裡有地,誰手裡有礦,誰在地方上有威望,只要反抗大明丈量土地和收稅,不需要證據,先殺後抄。
殺完人連坐三族,骨灰都給揚了。
沐春看著還在慢條斯理磨墨的楊溥,嘆了口氣:「弘濟,差不多行了。咱也覺得是要斬草除根,但上天......上天有好生之德啊!」
楊溥終於停下了手裡的硃筆。
他抬起頭,那張白淨斯文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放下筆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平靜地看向沐家兩兄弟。
「侯爺,上天有沒有好生之德,下官不知道。下官只知道,這是太孫殿下要的大明之德。」
「對敵人的殘忍,就是對自己的仁慈!」楊溥伸出手指,點了點桌上的黃冊,「安南!有十座大銀礦,三處巨型鹽場,還有一年兩熟的占城稻。這些東西,若是由流官去慢慢安撫那些地頭蛇,三十年也收不乾淨。」
「只有把刺頭全殺光,剩下的百姓,才會乖乖成為大明修路、挖礦、種田的順民。」
說到這,楊溥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,看著沐家兄弟,語重心長地補充了一句。
「再說了,二位侯爺。下官這般日夜操勞,不辭辛勞地背負這屠夫的罵名,是為了誰?」
「下官早一日把安南的地方勢力殺乾淨,把田冊做平,把規矩立穩。二位侯爺,才能早一日在這安南之南,裂土封國啊!」
楊溥站起身,理了理緋紅色的官袍,衝著兩人深深作了一揖,「下官的一片苦心,二位侯爺怎麼就不明白呢?」
沐春和沐晟對視了一眼,只覺得頭皮發炸,後脊梁骨直冒涼氣。
這狗娘養的文官,把殺人如麻說得這麼清新脫俗!
「別別別,弘濟你快起來。」沐晟趕緊上前扶住楊溥,乾笑了兩聲,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,「其實……其實封國這事兒,我兄弟倆,真不是那麼急……」
「侯爺不急,大明急。」楊溥直起身,目光越過大帳,看向南方。
他的聲音依舊斯文,卻透著讓人不寒而慄的野心:「侯爺,安南的占城稻,只能一年兩熟。占城卻一年三熟,沿海還有港口和海路……」
楊溥眼底精光爆射,「二位,咱們可還得去占城轉轉呢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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