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你的信譽值幾個錢?把鹿兒島押上!
遼東,鎮江堡。
風雪依舊肆虐,但鎮江堡內的氣氛卻透著一股熾熱。
徐輝祖站在城樓上,手裡捏著從應天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旨。密旨上朱允熥親筆寫的四個大字格外醒目:除惡務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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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國公爺,」天理大步走上城樓,抱拳道,「應天府那邊收網了,牽扯進去的官員和鄉紳一個沒跑掉。」
徐輝祖冷笑一聲,將密旨收進懷裡,「應天的網收了,遼東的網,也該收緊了。」
他轉過身,看向長白山方向,「王呆呆供出的那七十二處暗樁,還有那些跟天狼勾結的女真殘部、蒙古游騎,一個都不能留。」
「燕王殿下到哪了?」徐輝祖問。
「昨日傳信,燕王殿下親率三萬燕山鐵騎,配五十門野戰炮,已經過了鴨綠江,距離鎮江堡不足五十里。」
徐輝祖點了點頭,「傳令全軍,造飯,餵馬。明日破曉,出關!」
......
次日清晨。
蒼茫雪原上,兩支大明精銳在長白山西麓的一處谷地轟然匯聚。
朱棣身披重甲,騎在黑色戰馬上,呼出的白氣在面甲上結成冰霜。他看著迎面走來的徐輝祖,大笑一聲,翻身下馬。
「魏國公,別來無恙啊!」朱棣大步上前,拍了拍徐輝祖的肩膀。
「見過燕王殿下。」徐輝祖拱手行禮,「殿下平壤大捷,威震海東,如今又冒雪北上,辛苦了。」
「替太孫辦事,談不上辛苦。」朱棣擺了擺手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,「應天府的事本王聽說了。太孫殿下殺得痛快!咱們在邊關,也不能落了下風。」
徐輝祖贊同的點了點頭,也不廢話,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,攤在馬背上。「天狼在遼東經營多年,雖然孤狼被抓,但還有不少死硬分子。加上一些不服王化的女真小部落,大概有兩萬餘人。他們現在化整為零,龜縮在長白山余脈的十幾個山寨里。」
「化整為零?」朱棣冷笑,「那就給他們來個犁庭掃穴!魏國公,你帶兵封死西面和南面的山口,斷他們的退路。本王帶燕山鐵騎,從北往南,一個寨子一個寨子地碾過去!」
「好。」徐輝祖沒有廢話,「火器營一分為二,殿下帶走一半。遇到硬茬,直接炮轟。」
朱棣咧嘴一笑,「正合我意!」
半個時辰後,明軍分兵。
朱棣率領三萬燕山鐵騎狠狠捅進了長白山余脈,徐輝祖則帶六千京營精銳封鎖西南山口。
第一座山寨甚至沒有來得及點燃烽火,五十門野戰炮便同時開火。
轟鳴聲震落積雪。
寨牆在炮火中塌出一道缺口,躲在裡面的女真殘兵四散奔逃。
朱棣沒有下令追擊全部潰兵,而是讓人活捉了一個披著狼皮的傳令使。
半個時辰後,供狀送到徐輝祖手裡。
「天狼餘部已經收到撤退令。」
徐輝祖掃了一眼,抬頭問道:「往哪裡撤?」
傳令使跪在雪地里,哆嗦著答道:「七十二處暗樁,各自進山。有人往北,有人往東,還有一部分……準備返回鎮江堡。」
徐輝祖的眼神驟然一寒,「返回鎮江堡?」
傳令使咽了口唾沫。
孤狼死前下過最後一道令。若外線敗退,城內暗樁便在明軍入城前打開西門。
徐輝祖將供狀折起,「鎮江堡里還有內應?」
「至少七人。」
「那便封山、封城,讓他們一處一處消失。」
......
洪武二十七年,臘月廿二。大雪。
東瀛,長門國,毛利家宅邸。
毛利光房坐在主位上,臉色比外面的積雪還要慘白。
他面前的紅木案几上,擺著一張來自京都花之御所的催繳令。幕府將軍足利義滿下達了死命令,要求西國諸藩年底前必須足額上繳年貢,違者褫奪領地。
「家主,庫房裡……沒錢了。」家老吉川跪在下方,額頭貼著榻榻米,聲音發顫。
毛利光房猛地抬起頭,怒吼道:「沒錢?秋收才過去多久,怎麼會沒錢!」
吉川直起腰,指了指屋子四周。
毛利光房順著他的手指看去。
左側牆壁上,掛著三面巨大的大明水銀鏡,光可鑑人;右側的紫檀木架上,擺著十幾瓶流光溢彩的香露;家眷們身上穿的,全是大明皇家海貿總行出產的頂級蘇繡絲綢。
毛利光房咬牙切齒:「把……把這些鏡子賣掉!」
「家主,賣不掉啊。」吉川苦笑,「大內盛見那個狗賊,現在把鏡子降價到八百兩一面敞開賣。咱們這時候出手,根本沒人接盤。更何況,其他大名家裡的錢,也都被大明商隊掏空了。」
毛利光房頹然癱坐在墊子上。
沒錢交年貢,足利義滿絕對會藉機發兵吞併長門國。
「加稅!」毛利光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「傳令下去,今年的年貢,從六公四民,提至八公二民!另外,加征『過冬稅』和『刀狩稅』。十日內,必須把上繳幕府的錢湊齊!」
吉川大驚失色:「家主!八公二民,這是要逼死百姓啊!眼下大雪封山,再搶走他們最後的口糧,會激起一揆的!」
「他們死,總好過毛利家死!」毛利光房聲嘶力竭道:「誰敢抗稅,就地斬殺!」
同樣的場景,在東瀛九州、四國各地上演。
大友家、龍造寺家、甚至連幕府直轄的領地,都在瘋狂加稅。大明奢侈品帶來的財政窟窿,最終全部化作沉重的枷鎖,砸在了東瀛底層農奴和下級足輕的脊樑上。
命令當天傳遍長門。
一名稅吏帶人沖入農戶家中,連灶台下最後一袋糙米都要搬走。
一個下級足輕跪在雪地里討要冬餉,得到的卻是一張加稅文書。當天夜裡,他拔刀砍了收稅官。
三日之內,長門農奴搶了稅吏的糧倉,肥前下級武士砸開大名府的武器庫,筑後商人則連夜關閉港口拒交新稅。
七日之內,九州四國已有七處領地起火。
整個東瀛,在洪武二十七年的嚴冬,徹底熱了起來。
……
石見港,大明鎮東開拓府。
棱堡內的火盆燒得極旺,寧王朱權穿著一身厚重的熊皮大氅,翹著二郎腿,手裡端著一杯熱茶。
常森和傅忠站在一旁,看著大內盛見指揮著幾十個苦力,將一箱箱白銀抬進庫房。
「王爺,這是這個月的進帳。」大內盛見諂媚地遞上一本帳冊,「毛利、大友、龍造寺等十二家大名,又買了三萬兩的香露和絲綢。加上石見銀山這個月新煉出來的粗銀,總計四十五萬兩!」
朱權接過帳冊,翻了兩頁,忍不住咂了咂嘴,「這錢來得真他娘的快啊。」
「王爺,」常森眉頭微皺,「斥候來報,東瀛各地現在亂成了一鍋粥。到處都是暴民和叛軍。咱們是不是該趁亂出兵,直接拿下山口城?」
「急什麼?」朱權瞥了他一眼,「現在出兵,咱們就是東瀛諸藩共同的敵人。讓他們自己先打,打得頭破血流,打得山窮水盡、懷疑人生,咱們再去坐收漁利。」
大內盛見湊上前,壓低聲音道:「王爺,有幾家大名沒敢加稅。」
「哦?」朱權挑眉,「沒加稅?那他們拿什麼交幕府的年貢?」
「他們派了密使,昨夜剛到石見港。」大內盛見嘿嘿一笑,「薩摩藩的島津元久,想求見王爺。」
朱權站起身,走到火盆前,搓了搓手,興奮道:「哎呀,這是貴客來了啊!還不快去,把人帶進來!」
......
半個時辰後,中軍大帳。
島津元久穿著一身灰色的和服,跪坐在朱權面前。這位在九州島南部說一不二的大名,此刻姿態放得極低,額頭幾乎貼在手背上。
「尊貴的寧王殿下,島津家對大明向來恭順。如今歲末,幕府催繳年貢甚急,島津家實有難處,懇請殿下施以援手。」
朱權靠在虎皮交椅上,手裡把玩著一把燧發短銃,眼皮都沒抬。
「借錢?」朱權拉長了聲音,「島津家主,大明商隊在東瀛是做買賣的,不是開善堂的。你上下嘴唇一碰就想拿走白銀,本王很難辦啊。」
島津元久咬了咬牙,從袖中掏出一份禮單,雙手舉過頭頂。
「殿下,這是島津家的誠意。美濃和紙、京漆器......另有十名絕色歌姬,懇請殿下笑納。只需借給島津家十萬兩白銀度過年關,明年秋收後,必定連本帶利奉還。」
「砰!」
朱權一巴掌拍在桌案上,震得茶盞亂跳。
「拿一堆破爛就想來借十萬兩白銀?你當本王是叫傻子!」朱權猛地站起身,用短銃的槍管挑起島津元久的下巴,「你這狗東西是真精啊,拿三百兩的禮,來換十萬兩的銀。」
島津元久額頭滲出冷汗。
朱權偏頭道:「常森。」
常森跨前一步,掏出一個小本本開始念:「海外開拓府奉東宮金印,可以代皇家海貿總行放貸。九出十三歸。十萬兩契額,島津家到手九萬兩,明年秋收前歸還十三萬兩。逾期一日,利息翻倍。逾期一月,抵押物由大明直接接管。」
島津元久倒吸一口涼氣,臉色慘白,「這……這利息太重了……」
「嫌重?出門左轉,自己回去加稅逼死泥腿子去!」朱權冷笑一聲,轉身欲走。
常森與傅忠立即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島津元久就往外拖。
島津元久被拖出兩步,終於急了,大喊道:「殿下留步!借!島津家借啊!殿下!」
朱權停下腳步,轉過身,臉上重新掛上了如沐春風般的笑容,「這就對了嘛,拿契書來。」
大內盛見立刻捧著幾張印著大明皇家銀行紅泥大印的契書走上前。
島津元久伸手去接,朱權的手指卻按在了契書上。
「慢著。十萬兩不是小數目,口說無憑。島津家若是明年還不上,本王找誰哭去?」朱權盯著他,「常森剛都說了,得有抵押。」
「抵押?」島津元久一愣,「島津家願以家主信譽……」
「你這小日子的信譽值幾個錢?」朱權毫不客氣地打斷他,「本王要實實在在的東西。」
朱權走到懸掛的東瀛堪輿圖前,手指點在九州島南端。
「鹿兒島港口,加上薩摩藩三萬畝上等水田。把地契和港口文書拿來抵押,九萬兩現銀,你立刻拉走。」
「不可能!」島津元久猛地抬頭,雙目赤紅,「鹿兒島是島津家的根基,三萬畝良田更是家中命脈!若是抵押給大明,島津家還剩什麼?」
「不抵押,那就滾。」朱權坐回交椅,端起茶盞,慢悠悠喝了起來。
帳內一片死寂。
島津元久站在原地,臉色由白轉青,又由青轉灰。
他想起京都送來的催繳令,想起薩摩領地里已經聚集的流民,想起那些拿著竹槍、隨時可能衝進居城的農奴。
再看面前的大明契書。
他好像沒得選了。
最終,島津元久緩緩跪下,雙手撐在地上,掩面而泣:「我……我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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