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老朱負責煽情,小朱負責加錢!
「殺!殺!殺!」
五千將士的怒吼衝上雲霄,連海面上的戰船都在聲浪中微微搖晃。
很快,三十艘五千料福船依次升起滿帆,巨大的風帆遮天蔽日。船首破開海浪,發出沉悶的轟鳴。
朱權站在旗艦甲板上,一身明光鎧,手按腰刀,他沒有回頭。
岸上,朱元璋與朱允熥並肩而立。
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艦隊漸行漸遠,最終化作海平線上的黑點。
朱元璋收回目光,沉聲道:「老十七第一次帶兵出海,心裡怕是沒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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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怕不是壞事。」朱允熥看著遠去的艦隊,「知道怕才會小心。」
朱元璋瞥了他一眼,「你小子倒是放心。」
「船上有鄭和留下的老水手,有三千火器兵,還有五個月的糧彈。」朱允熥語氣平靜,「我相信十七叔。」
朱元璋咧嘴一笑,「嘿嘿,咱也相信小十七!」
朱元璋話落便直接轉身走向龍江船廠分局,鄭和落後半步,跟在二人身後。
船廠內,木屑飛揚,桐油味刺鼻,三艘更為龐大的寶船正在鋪設龍骨。
朱元璋停在龍骨前,伸手敲了敲堅硬的木料,「這船,比老十七帶走的還要大?」
「回陛下。」鄭和躬身,「此為萬料寶船,長四十四丈,寬十八丈,吃水深,抗風浪。船上可裝六十四門重炮,主要用於遠洋旗艦,不適合近岸搶灘。」
朱元璋點點頭,轉頭看向朱允熥,「你小子說的大航海,就是靠這些大傢伙?」
朱允熥負手而立,神色平靜:「明年開春,鄭和將率這支艦隊正式下西洋。先護航,再通商。有人願意開港,便以市舶司定稅;有人不願意開港,便讓他先聽一輪炮聲。」
鄭和垂首道:「艦隊會沿南洋諸港西行,建立補給點,繪製海圖,尋找黃金、白銀、良種與新航路。」
朱元璋捏掉指尖的木屑,「咱不懂你們這些海圖和商路。」
他看著三艘正在成形的寶船,眼神卻越來越亮。
「但咱懂一件事。」朱元璋拍了拍龍骨,「船夠大,炮夠多,咱大明就能把手伸到海那邊。」
朱允熥笑了笑,道:「皇爺爺說得對。」
朱元璋哼了一聲,捋著花白的鬍子道:「來都來了,咱就不急著回京。過兩日便是中秋,咱在太倉陪將士們過個節。」
消息傳出,太倉衛當夜便忙了起來。
.....
八月十五夜,月輪高懸,海風微涼。
太倉大營內沒有設高台,也沒有擺御案。沙灘上生起幾十堆巨大的篝火,火光映紅了半邊天。
整隻的肥羊架在火上翻烤,油脂滴落,發出「嗞嗞」聲響。
朱元璋穿著一身粗布短打。直接盤腿坐在地上,手裡抓著一把短刀,用力割下一塊烤得焦黃的羊腿肉。
「拿酒來!」朱元璋大喝。
王福趕緊抱過一壇烈酒。
朱元璋不用酒碗,單手拎起酒罈,仰頭灌了一大口。酒水順著鬍鬚流進衣領,他毫不在意。
「痛快!」朱元璋抹了一把嘴,掃視四周。
周圍坐滿了太倉衛的底層軍官和老兵,他們起初還拘謹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都愣著幹什麼?等咱餵你們?」
沒人敢說話。
朱元璋抓起一隻羊排,扔到最近那名老兵懷裡,「吃!」
那老兵是個獨耳漢子,遲疑片刻,終於撕下一塊肉,大口咀嚼。
朱元璋指著他的左耳:「你那耳朵,怎麼沒的?」
老兵趕緊咽下嘴裡的肉,挺直腰杆答:「回陛下!洪武二十一年,捕魚兒海,讓韃子的彎刀削的!」
「好漢子!」朱元璋大笑,「殺敵沒?」
「宰了三個!」
「好!」朱元璋一拍大腿,「王福,賞酒!」
王福立刻捧著酒罈過去。
獨耳老兵雙手接過,灌下一大口,眼眶卻紅了。
李景隆坐在不遠處,手裡拿著一串烤鹿肉。他看著朱元璋與底層士卒說笑,心裡直犯嘀咕。
老頭子負責拉家常、憶苦思甜,把將士們感動得熱淚盈眶,一會兒太孫把人的家眷和前程都安排好了......
嘖嘖,這誰頂得住?
篝火映在朱元璋臉上,片刻後,他站起身。
整個營地瞬間安靜。
朱元璋環視四周,聲音響起:「你們都是大明的刀。」朱元璋環視全場,聲音洪亮,「以前,這把刀是砍北邊韃子的。以後,這把刀要指著大海。」
朱元璋指向朱允熥,「太孫跟咱說,咱大明不能只守著一畝三分地。刀鋒所至,皆為漢土。你們敢不敢跟著他,把大明的龍旗插到天邊去?」
「萬勝!萬勝!」
幾千將士齊聲怒吼,聲浪震碎了夜空的浮雲。
朱允熥站起身,端起酒碗,「孤不會讓你們只帶一腔熱血出海。」
「今日,孤在此承諾,凡戰死者,撫恤翻倍,子嗣入官學。傷殘者,終身有糧。立功者,按軍功授田、授銀、授官。」
「誰奪港,誰記首功;誰守住航線,誰的名字便刻入軍籍總冊。」
「大明,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流血的功臣!」
「敬大明!」
話落朱允熥仰頭,將碗中酒一飲而盡。
「敬大明!」
「敬大明!」
「敬大明!」
......
平壤,征北開拓大都督行轅。
夜色深沉,秋雨綿綿。朱棣端坐在大堂正中,堂下站著十幾個身穿黑色勁裝的漢子。
這是燕王府的暗刃,黑衣衛。
張玉大步走入堂內,鎧甲上滴著雨水,「王爺,六處暗樁全部拔掉。」
他說著把卷宗放到桌上,「平壤、開城、漢城一線,共三家舊高麗商行,兩處地下錢莊,四間當鋪。抓到活口十七人,查獲現銀十萬兩、黃金兩千兩,還有生鐵、硝石一批。」
朱棣翻開卷宗,「傷亡?」
「黑衣衛只輕傷七人。」
朱棣翻開卷宗,目光快速掃過,「確定是天狼的人?」
「那幾個掌柜都招了。」張玉答道,「他們自稱天狼外圍,負責洗白金銀、採買軍械。」
朱棣合上卷宗,冷笑道:「王保保死了二十年,留下的這群餘孽倒挺能藏。傳令下去,順著這十七人繼續往下挖,本王要把天狼全部拔出來。」
「遵命!」張玉轉身欲走。
「慢著。」
大堂側面的陰影中,走出一個身披黑色袈裟的和尚。
姚廣孝枯瘦的手指撥弄著黑檀佛珠。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卷宗,翻了幾頁。
「不對勁。」姚廣孝聲音沙啞。
朱棣皺眉:「大師何意?」
「王爺。」姚廣孝指著卷宗上的一處記錄,「錢莊掌柜被抓時,正在燒毀帳冊。黑衣衛破門而入,搶下了半本。這半本帳冊,剛好記錄了天狼與東瀛大內家的資金往來。」
「這有何不妥?」張玉問,「這不是正好證明他們勾結嗎?」
「天狼藏了二十年,行事極其隱秘。」姚廣孝抬起眼皮,目光幽冷,「他們能在眼皮底下給建州女真送去五百副鐵甲,說明其內部組織嚴密,反制極強。」
姚廣孝將卷宗扔回桌上,「黑衣衛抓人,他們沒有提前收到風聲?錢莊掌柜燒帳冊,為什麼偏偏留下最關鍵的半本?十七個活口,竟然沒有一個服毒自盡的死士?」
朱棣的的手指慢慢敲在桌面上,很快便反應過來,「大師是說,他們故意讓我們抓的?」
「棄車保帥,斷尾求生。」姚廣孝捻動佛珠,「他們知道大明已經徹查遼東。與其等黑衣衛逐處搜捕,不如主動送出六處暗樁,送出十萬兩銀子,送出十七個能招供的人。」
張玉倒吸一口涼氣:「他們圖什麼?」
「圖一個結案。」姚廣孝冷笑,「十萬兩現銀,十七個活口,加上與東瀛勾結的鐵證。這份戰果報到應天,足以交差。一旦大明認為天狼在朝鮮的勢力已被肅清,他們真正的核心,就能繼續蟄伏。」
朱棣猛地一拍桌子,「好算計!拿三十萬兩銀子和幾十條人命,買本王閉眼!」
朱棣站起身,走到堂前,看著外面的秋雨,「大師,這局怎麼破?」
「活口沒用,他們知道的都是天狼想讓他們知道的。」姚廣孝閉上眼睛,「查死人。」
「死人?」
「六處暗樁被挑,必然有天狼的骨幹負責切斷聯繫。此人行事果斷,心狠手辣。他不會留下任何可能牽連核心的線索。查這三日內,平壤城中非正常死亡的人。尤其是那些死得毫無破綻,或者死無對證的人。」
朱棣猛然轉頭看向張玉,「聽見沒有?去查!」
「是!」張玉領命退下。
姚廣孝睜開眼,看著漆黑的雨夜,「王爺,天狼在朝鮮的負責人,是個絕頂聰明的人。他極懂大明的官場,也懂王爺的手段。此人,留不得。」
......
平壤城西,一處平平無奇的染坊。
地窖深處,燈火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染料味。
地窖中央擺著一張方桌,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坐在方桌前。他穿著朝鮮舊貴族服飾,眼神清明,手邊放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。
天狼外圍都稱他為「思密達王」。在朝鮮一線,他是最高負責人。
桌前站著一名漢子,肩膀上帶傷,臉色蒼白。
「大人。」漢子低頭匯報,「六個外圍據點全被黑衣衛端了。錢莊的李掌柜、商行的崔東家,全被抓進了行轅大牢......」
思密達王摸了摸山羊鬍,表情沒有絲毫波動,「帳冊燒了沒?」
「燒了一半,可剩下的一半正好記錄了大內家那邊的流水。」黑衣漢子抬起頭,眼中滿是疑惑,「大人,屬下不明白。這燕王的人怎會來得如此及時?是不是內部有叛徒?」
思密達王拿起桌上的茶碗,喝了一口冷茶,「愚蠢。」
「你以為大明是草包?燕王是草包?建州女真收到五百副鐵甲,遼東海灣出現東瀛船隻,這兩件事已經把大明的目光引過來了。」
思密達王站起身,負手踱步,「太孫在應天推行鐵道、軍改和海貿,燕王在北疆握著兵馬。如今大明上下同欲,徹查的密旨一下,整個遼東和朝鮮的地下勢力都會被翻個底朝天。」
黑衣漢子冷汗直流:「那我們怎麼辦?」
思密達王嘆了口氣,道:「通知下去,所有核心成員進入蟄伏期。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。」
「已經暴露的外圍呢?」
「讓他們去死。」
黑衣漢子一愣,但很快答道:「是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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