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殿下,這帳盤得我手疼
三千錦衣衛堵死孔府時,孔訥還在冷笑,「聖人門前,你們敢開銃?」
郭鎮抬起左手,「裝空藥,舉銃!」
數百支燧發銃同時抬高。孔府門前的護院與士子臉色驟變,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。
郭鎮騎在馬上,手中金牌迎著日光展開。令牌正面刻著五爪過肩龍,背面則是四個字——如朕親臨。
「奉皇帝之寶、太孫鈞令,錦衣衛查辦謀逆案。」
郭鎮目光掠過眾人,「持械抗命者,鎖拿。襲擊官軍者,格殺。誰還要替孔訥擋門,站出來。」
孔府門前一片死寂。
孔訥身穿大紅蟒袍,身後跟著數十名族老。他盯著郭鎮手裡的令牌,臉色陰沉。
「當今陛下親賜孔氏誥命,歷朝天子也都尊奉聖裔。你今日強闖孔府,明日天下士林便會知道,太孫殿下縱容武夫踐踏文教!」
郭鎮咧嘴笑了,「少拿天下士林嚇唬老子。王鈍已經招供。孔府拿出三十萬兩銀子,收買京官,散布燕王得玉璽、天命在北的流言。」
「今日查的是謀逆案,誰敢攔,誰便是同謀。」
孔訥眼神微變,很快又恢復鎮定,「王鈍屈打成招,一份口供便想污衊孔氏?我要上疏陛下!」
郭鎮翻身下馬,靴底踏上孔府石階,「等你把三十萬兩銀子的來路說清楚,詔獄自然會替你遞話。」
孔訥向兩側厲喝:「孔氏子弟,護住府門!錦衣衛無憑無據,誰敢闖入聖裔府邸,便是與天下讀書人為敵!」
數百名護院舉起棍棒,還有幾十名士子挽起衣袖,堵住朱漆大門。
他們料定朝廷忌憚士林聲望,錦衣衛絕不敢開火。
郭鎮只是輕蔑看了一眼,淡淡開口:「放!」
轟!
數百支燧發銃齊聲空放,煙霧卷過石階,劇烈的爆響震得門窗顫動。
堵門的士子當場亂了陣腳。有人捂住耳朵蹲下,有人扔掉木棍,轉身便往府內逃。
「進府!」郭鎮一聲令下,錦衣衛衝上石階。
盾手在前,刀手緊隨其後。
膽敢揮棒的護院被當場撞翻,堵門士子也被刀鞘和盾牌強行推開。不到片刻,孔府大門便被徹底控制。
孔訥還想退回府內,兩名錦衣衛已經扣住他的肩膀,將他按在門柱上。
「放開本公!我乃衍聖公,你們安敢如此!」
郭鎮走到他面前,摘下孔訥腰間的印綬,「從現在開始,這東西還算不算你的,得由太孫殿下決定。」
孔訥臉色鐵青。
「查!」郭鎮拔出繡春刀,指向孔府深處,「先封帳房、庫房、書信房。各院門口落鎖,未經核驗,不得帶走一張紙。敢阻撓、銷毀證據者,就地拿下!」
錦衣衛分成數十隊,迅速控制孔府各處出口。
王鈍已經在供詞中寫明,孔府真正的秘密帳房可能位於東跨院。
百戶王猛帶人直撲東院,書房裡的兩名管事正在焚燒信件,火盆才剛點燃,房門便被盾手撞開。
「拿下!」
兩名管事被按倒在地。
王猛抬腳踢翻火盆,用濕氈蓋住火苗。幾封燒掉邊角的書信,也被錦衣衛從灰燼中搶了出來。
夾牆很快被撬開,裡面沒有金銀,只有一排排封好的帳箱。隨行的監察院算科吏打開第一隻箱子,剛翻了幾頁,臉色便變了。
「王百戶,這是孔府的投獻總簿。曲阜、兗州、濟寧、泰安、東昌……山東各府都有。」
王猛走過去,「投獻是什麼意思?」
算科吏深吸一口氣,「地方豪紳把田地掛到孔府名下,借聖裔免糧的名義逃稅。田還是原主在用,每年卻要把三成收益送進孔府。這些帳若是真的,涉及的田畝恐怕以百萬計。」
王猛眼神一冷,「封箱,抬出去!」
另一邊,錦衣衛在地庫中找到甲冑六百副、強弩四百張,以及大量蓋著前元舊印的田契。
郭鎮拿起其中一張,遞給身旁的算科吏,「看看。」
算科吏核驗片刻,立即指出問題,「這張契書寫的是至正年間賜田,可紙張和墨跡都很新,最早也不會超過十年。孔府用前元舊印偽造賜田文書,把新收的投獻田變成前朝免糧田。」
郭鎮冷笑,「這就對了。留著舊印算不得罪,用舊印給大明挖空稅糧,罪便大了。」
孔訥被押到院中,郭鎮將偽造的田契與舊印扔到他面前。
「孔大人,解釋吧。」
孔訥盯著地上的契書,嘴唇動了幾下,「這些都是下面莊頭做的,本公毫不知情。」
「毫不知情?」王猛抱著帳冊走來,「每筆投獻收益,都有你衍聖公的私印。王鈍那三十萬兩,也是從這本暗帳里支出去的。」
孔訥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。
郭鎮盯了他片刻,隨即下令,「孔訥、涉案族老、帳房與莊頭全部鎖拿。其餘家眷分院看管,未查清前,不許擅動一人。」
「孔廟、孔林另派人守衛。祭器、典籍不得損毀,誰敢趁機劫掠,按軍法處置。」
「算科吏繼續核帳,錦衣衛逐莊核驗。我要知道孔府究竟吃了山東多少稅糧!」
從清晨查到日落,第一批數字終於匯總出來。
孔氏本戶莊田、族產、寄莊和掛名投獻田,合計超過兩百萬畝。這些田地涉及十餘萬佃戶和投充人口,大部分長期逃避夏稅、秋糧與徭役。
孔府私庫內查出現銀一百七十餘萬兩、黃金兩萬三千兩。另有糧倉、債契、商號乾股,以及大量尚未核清的田產。
更致命的證據,是孔府與王鈍往來的十七封密信。
信中不僅談到科舉改制,還明確寫著,要借燕王戰功挑起東宮與燕王府相爭。
郭鎮看完最後一封信,直接把孔訥的梁冠扔進證物箱,「加急送回應天,讓殿下看看,這座聖人府邸里究竟藏著些什麼。」
……
七日後,應天府。
第一批密報和證物先行抵達東宮。
朱允熥坐在御案後,面前擺著孔府的投獻總簿、王鈍書信和幾張偽造的前元賜田契。
朱高熾站在左側,手中的算盤響個不停。李景隆則靠在柱旁,越聽臉色越冷。
王承恩躬身匯報:「曲阜仍在清查。目前核出的掛名田與寄莊已經超過兩百萬畝,按官價估算,價值八百餘萬兩。現銀一百七十餘萬兩,黃金兩萬三千兩。另有糧食七十餘萬石,各類債契尚未核完。」
朱高熾停下算盤,「殿下,這兩百萬畝田每年少繳的夏稅、秋糧,至少能養三萬邊軍。孔府還借賑災糧放貸。山東一遇災,他們便低價收田,再逼災民投充。十幾年下來,朝廷越賑災,孔府的莊田反而越多。」
李景隆冷聲道:「披著聖人後裔的皮,做的全是吃人買賣。孔訥已經押入詔獄,殿下準備怎麼處置?」
朱允熥沒有回答,先看向王承恩,「城裡有什麼動靜?」
王承恩低聲道:「應天各家學府內已有數百名生員罷課。十餘名官員聯名上疏,請求保留衍聖公爵位。」
「江南也有人串聯,準備進京請願。孔府這些年資助過不少書院。如今有人傳話,說朝廷一旦廢掉衍聖公,天下文脈便要斷絕。」
朱允熥翻開那本投獻總簿。書頁上,密密麻麻寫著豪紳姓名、田畝數量與分成比例。
「孔子的牌位,孤照舊祭。孔家的免死牌坊,今日必須砸。」
朱允熥合上帳冊,起身向殿外走去,「表哥。」
李景隆立即站直身體,「臣在。」
「帶三千金吾衛封住奉天門廣場。可以哭,可以罵,也可以上疏。有人衝擊宮門,立即拿下。」
「臣領命!」
朱允熥又看向朱高熾,「熾哥兒,帶上銀行流水、魚鱗圖冊和你的算盤。」
朱高熾笑著收起算盤,「殿下準備跟他們講道理?」
朱允熥眼神平靜,「孤給他們算帳。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