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朱允熥:百姓要熱血,商賈要放血
應天府,秦淮河畔,得月樓。
今日的茶樓沒有說書先生,大堂中央端坐著一名獨臂老兵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鴛鴦戰襖,胸前掛著一塊大明兵部頒發的「百戰榮軍」銅牌。
大堂內擠得水泄不通,連門外的街道上都站滿了伸長脖子的百姓。
老兵身前擺著一份散發著墨香的《大明皇家月報》特刊,他清了清嗓子,略帶沙啞的嗓音穿透喧囂。
「上回說到,常遇春大將軍單騎踏破元軍大營。今日咱們講第三回——岐陽王雪夜奔應昌,血戰狼居胥!」
老兵僅剩的右手重重拍在桌案上。
「洪武三年,北元皇帝北逃應昌。岐陽王李文忠率十萬大軍追擊。時值寒冬,大雪封山,糧草難行。岐陽王立於風雪之中,拔刀斷案,對三軍將士只說了一句話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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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兵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眼眶微紅,「『大明的疆土,是用刀劍犁出來的,不是用嘴皮子求來的。今日退一步,子孫後代便要多流一碗血!』」
大堂內鴉雀無聲,只有粗重的呼吸聲。
羅貫中那支寫過趙子龍七進七出的筆,此刻將大明開國武勛的鐵血與悲壯刻畫得入木三分。沒有神仙鬥法,沒有誇張法術,只有刀砍斧剁的肉搏,只有凍掉腳趾仍死戰不退的大明軍戶。
「那一戰,三千先登死士,活著回來的不到四百人。但北元皇帝的龍旗,被岐陽王硬生生踩在腳下!」
老兵念完最後一段,端起粗瓷茶碗,一飲而盡。
短暫的死寂後,得月樓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叫好聲。
「彩!」
「殺得好!這才是咱大明的爺們!」
「給老軍爺賞錢!」
銅錢如雨點般落在大堂中央。幾名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紅著眼眶,大聲喊著要送兒子去投軍。
......
文華殿內。
楊子榮雙手捧著帳冊,激動得手指發顫:「殿下,十萬份特刊,不到兩個時辰售罄!應天府的紙價今日漲了三成,書坊都在連夜翻刻。黑市上,一份《大明皇家月報》被炒到了五十文,依然供不應求!」
「宣講團所到之處,百姓都在問漠北糧堡何時建成。」
朱允熥坐在御案後,翻看著新印出的報紙,神色平靜。
「羅貫中寫得不錯。史實為骨,故事為血。百姓知道將士為何流血,才會知道漠北為何值得花錢。」
朱允熥放下報紙,看向站在一旁的朱高熾,「皇家銀行那邊如何?」
朱高熾滿臉紅光,連忙上前,
「第一期蒙古開發債,五百萬兩,已全部入庫。」
「汪德昌、喬大貴和陳天寶原先只繳一成保證金。今早看完特刊,帶著車隊來補足尾款,生怕錯過特許採買牌。」
「另有兩千餘戶商賈與富戶,詢問能否認購下一期。」
朱允熥點頭,「下月開第二期。」
朱高熾一愣,「額度多少?」
「一千萬兩。」
殿中安靜下來。
朱高熾壓低聲音,猶疑道:「殿下,商賈手裡的現銀已被第一期抽走大半。再發一千萬兩,怕是吃不下。」
朱允熥指節輕叩御案,「他們手裡沒銀,卻有田莊、作坊、船行和貨棧。」
「皇家銀行開抵押貸。按官估六成放票,票款直入開發債專戶,不得提現。」
「五年後,債券由漠北互市稅、馬場租額和鹽茶專營收益兌付。」
「逾期半年,銀行依法接管抵押產業。」
朱高熾心頭一震。
這筆錢一旦轉起來,商人會主動替朝廷盯著漠北的糧堡、互市與馬場。
誰想毀掉開發計劃,誰便是在砸他們自己的產業。
「臣明白。」朱高熾躬身退下。
朱允熥轉頭看向楊子榮,「報紙繼續印。告訴羅貫中,下一回寫藍玉捕魚兒海大捷,功過照檔寫。戰功要讓天下知道,將士流的血,也要讓天下記住。」
「遵旨!」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工部尚書嚴震直連滾帶爬地跨過門檻,官帽歪在一邊,官服上沾滿了灰白色的粉塵。
「殿下!」嚴震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聲音嘶啞,卻透著狂喜。
「鐘山試驗場……燒出來了!」
......
鐘山後山,冶煉廠試驗區。
朱允熥一身玄色常服,負手站在一處空地上。身後跟著內閣首輔解縉、戶部尚書郁新,以及滿臉灰土的嚴震直。
空地中央,擺著三塊方方正正的灰色石墩。
「殿下,這是按您給的方子,用石灰石、黏土和鐵礦渣混合,在高溫窯中煅燒後磨成的粉。加水攪拌,靜置三日,便成了這副模樣。」嚴震直指著石墩,手都在抖。
解縉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,「嚴尚書,這不就是干透的泥巴塊嗎?能有多硬?」
嚴震直沒有廢話,轉頭衝著旁邊幾名赤膊的匠人吼道:「上大錘!」
兩名膀大腰圓的鐵匠扛著一柄八十斤重的破甲大鐵錘,走到石墩前。
「砸!」
鐵匠暴喝一聲,掄起大錘,狠狠砸在灰色石墩上。
「鐺——!」
火星四濺,鐵匠被反震力震得虎口開裂,大錘脫手而出,砸在地上。
解縉和郁新猛地瞪大眼睛,快步衝上前。
石墩大致完好,只崩出少許碎屑。
「這……這也太硬了吧!」解縉失聲驚呼。
「不僅硬,而且不怕水。」嚴震直指著旁邊一個裝滿水的水槽,裡面浸泡著另一塊石墩,「泡了七天七夜,沒有半點軟化崩解的跡象。」
郁新腦子轉得極快,身為戶部尚書,他立刻意識到了這東西的恐怖價值。
「殿下!」郁新猛地轉頭,聲音發顫,「若用此物築城、修壩、鋪路……大明將再無水患,城防將堅不可摧!」
朱允熥走上前,伸手拍了拍那塊水泥墩,觸感冰冷堅硬。
「先別急著拿它修城。」朱允熥走到試件前,掌心按上冰冷的灰面。
嚴震直與郁新同時抬頭。
朱允熥繼續道:「龍江船廠先建兩座試燒窯,日出水泥三百石為考。」
「鐵道籌備局在應天城外鋪二十里試驗線,只運礦石、木料、炮材。滿載車隊連續三十日不脫軌,不陷基,雨後不塌路,再議北延。」
郁新心算片刻,眼中精光漸盛。
「若能少走三日泥路,龍江每月省下的轉運損耗,便足抵半座窯廠的耗費。」
朱允熥看向北方,緩緩道:「先讓龍江的炮材跑得更快,再讓北疆的糧車跑得更穩。」
「漠北的雪很厚。可大明總有一天,要把路修到雪原盡頭。」
話音剛落。
試驗場外,一名監察院校尉快步衝來,甲上沾著泥水。
「殿下!」
「龍江運往鐵道局的第一批鐵料,在江寧渡口被人扣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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