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百艘火船沖大明?不好意思,風向姓鄭
紅樹林河口。
上百艘小船塞滿猛火油、硫磺與乾柴,船艙里火光跳動。
陳祖義站在岸堤上,眼眸中燃燒著熊熊烈火。
「斬纜!」
刀光落下,上百根纜索齊齊斷開。火船借著退潮水勢衝出河口,火焰連成一線,直撲黑礁灣外的大明艦隊。
舊港炮台上,海盜們終於爆出歡呼。
福船再大,也怕火。只要燒穿大明船陣,鄭和的炮再凶,也得沉進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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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浪號上。
王景弘放下千里鏡,神情沉下去。
「統帥,火船百餘艘,最前面已經進了一里半,陳祖義這下該掏空了。」
鄭和沒有看那片火海,他先看潮旗,再看遠處壓低的雲層。
施進卿送來的薄絹鋪在案上,河口、水道、暗礁、舊港泊位,全被標得清清楚楚。
「退潮快盡了。」鄭和抬起頭。
王景弘眼神一動,立刻明白過來。
只聽見鄭和繼續道:「主戰福船降帆,以側槳後撤半里。快船分兩翼壓上去。床弩改掛油罐,專打最前排火船。」
「再傳令,各艦不得追入灣口。先清外海,船工還在港中。」
「遵令!」
令旗揚起。二十艘主戰福船同步收帆,甲板上的水手轉入槳位。龐大船身緩緩後撤,陣型依舊嚴整。
二十六艘護航快船同時脫離兩翼,海浪拍在船首,快船壓低船身,直插火船陣。
「床弩上弦!」
「火箭備!」
船上千戶拔刀怒喝,粗重弩箭被推入弩槽,箭杆後方綁著密封油罐。
「放!」
崩!崩!崩!數十支弩箭撕開夜幕,砸進最前方的火船。陶罐碎裂,火油沿甲板潑開。緊隨而至的火箭釘落,火焰猛然躥起。
轟!
第一艘火船炸成碎片。
轟!轟!
後面的火船躲閃不及,連續撞上燃燒的殘骸。船與船擠成一團,火勢越燒越大,原本整齊的火船陣頃刻亂了。
王景弘盯著海面,沉聲道:「統帥,火船散了!」
就在此時,海面上的風向突然一變。
原本吹向外海的西南風,驟然停歇,緊接著,一股強勁的海風從外海倒卷而來,直撲陸地。
「起風了。」鄭和抬頭,感受著撲面而來的鹹濕海風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
天命,在大明。
風向突變,海浪翻湧。原本順流而下的火船,被強勁的海風硬生生推了回去。
燃燒的火船調轉船頭,帶著沖天的火光,狠狠撞入了舊港外港的海盜陣型中。
「不!快轉舵!」
「躲開!躲開!」
喊聲剛起,一艘火船已經撞進海盜船陣,火焰攀上船帆,猛火油順著甲板流淌,點著繩索,也點著堆在船邊的箭箱和火藥。
轟!一艘海盜船從中炸裂,殘木帶著火雨砸向四周。
外港徹底失控。
海盜船相互碰撞,跳海者堵滿水道。岸上炮台想開炮,又怕誤傷自家船陣,只能眼睜睜看著火勢吞沒泊位。
......
舊港炮台。
陳祖義呆呆地看著倒卷而回的火海,臉上的瘋狂漸漸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。
火船陣破了,外港完了。
舊港,守不住了。
「大哥!外港保不住了!兄弟們頂不住了!」趙老黑滿臉黑灰地衝上炮台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陳祖義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未等作答,只聽見炮聲從外海傳來。一發鐵彈越過海面,砸碎外港箭樓。碎石落下,炮台上的海盜頓時亂作一團。
「撤。」陳祖義睜眼,艱難地吐出一個字,轉身就走。
「撤?撤去哪?」趙老黑愣住了,「港里還有各寨弟兄,炮台和碼頭也還沒丟……」
陳祖義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聲音低得發狠。
「鄭和的船已經壓到灣口,華民也未必安分。把旗艦底艙那三十個船工帶走,再帶上能拿的銀票和輕金。」
「只要船工還在,咱們就能造船。舊港沒了,南洋還有別的港。」
趙老黑喉結滾動,這下懂了,陳祖義這是棄卒保帥。
幾萬跟隨他出生入死的海盜,就這樣被他毫不猶豫地當成了拖延大明艦隊的炮灰。
很快,陳祖義帶著數十名心腹親衛,匆匆衝下炮台,直奔內河方向。
那裡有一條隱秘的暗水道,可以直接通往南洋腹地,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。
然而,當他剛衝到內河船塢附近時,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前方,火光沖天。
......
舊港內河船塢。
外港的炮聲和沖天的火光早已傳到這裡,負責看守船塢的海盜們人心惶惶,不時探頭向外張望。
船塢帳房外。
華民首領施進卿站在陰影中,看著被火光映紅的夜空,知道時機已到。
他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把打磨得極其鋒利的短刀,眼神冰冷。
日月王旗已至,舊港該天亮了。
兩名海盜正湊在一起低聲咒罵,施進卿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。
「噗!噗!」
寒光閃過,兩名海盜連聲音都沒發出來,便捂著脖子倒在血泊中。
「動手!」
施進卿一聲低喝,黑暗中數百名華民如潮水般湧出。有人握竹矛,有人拿鐵錘,也有人掄著拆船用的木槌。
「殺!」
守衛倉促拔刀反撲。
華民從兩側壓上,竹矛先刺穿前排,鐵錘緊跟著砸下。有人倒在亂刀下,更多人踩著血水衝進船塢。
不到半刻鐘,外圍的數十名看守便被清理乾淨。
施進卿衝到船塢底艙,抓起鐵錘砸開鐵鎖。
「大明的兄弟們!」艙門被踹開,「鄭統帥打進來了!陳祖義要跑!出來拿傢伙,報仇!」
底艙內,被關押的大明船工們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怒吼。
他們雙眼通紅,衝出底艙,撿起地上散落的刀、槍、劍、鏜、棍、叉......
「斷他退路!」施進卿帶人沖向暗水道上的青石拱橋。
橋墩年久失修。
數日前,施進卿又借修繕之名,在橋腹裂縫裡塞入乾柴、油桶,並悄悄鑿鬆了幾處關鍵楔石。
這是他給陳祖義留的墳。
此時,陳祖義已經帶著親衛趕到了暗水道入口。
兩條小艇藏在蘆葦下,親衛正要上前拖船,橋頭忽然亮起火把。
「陳祖義!」施進卿站在橋上,渾身染血,「你欠舊港華民的債,今日該還了!」
陳祖義抬頭,雙眼幾乎裂開,「施進卿,你敢背叛我!」
「背你娘的叛?」施進卿冷笑,「娘希匹,受死吧!」
陳祖義亦是拔刀怒吼,「給我殺了他!」
施進卿並沒有貿然衝鋒,而是火把一扔,落入橋下。
轟!
油桶與乾柴同時燃起。橋腹里傳出悶響,火焰鑽進裂縫,幾處被鑿松的楔石接連崩開。半座青石拱橋轟然下沉。
巨石砸進暗河,水浪衝起數丈高,狹窄水道被碎石與斷梁徹底堵死。
陳祖義被氣浪掀翻,爬起來時臉上滿是灰土與血。
暗河已無路可走。
趙老黑盯著廢墟,聲音發顫,「大哥,暗道沒了。」
前方,大明艦隊封住外海。
身後,華民與船工占了船塢。
陳祖義站在原地,耳邊儘是炮聲、喊殺聲與火焰爆裂聲。
他盯著堵死的暗道,半晌未動。
一名親衛忽然想起什麼,急聲道:「大哥!紅樹林還有兩條小艇,能順支渠鑽出去!」
陳祖義猛地回神。那條路水淺、泥深,退潮後隨時擱淺。
可這已是最後一條路了。
「丟下箱子!」他嘶聲下令,「帶上船工,去紅樹林!」
趙老黑咬牙,領著海盜朝廢墟衝去。
施進卿舉起染血短刀,大明船工與數百華民並肩而立,堵住船塢通向紅樹林的路。
「一個也別放走!」
「大明萬勝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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