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瑞獸留名
這青牛縣的縣令姓周,單名一個通字,生得五短身材,皮膚黝黑,腆著個圓肚子,一身青緞官袍被撐得緊繃繃的。
他才是這樁囤糧吞地毒計的真正主謀。
青牛縣地處邊陲,山高王上遠,周通早就存了獨霸一方的心思。
只要把鎮外這千畝良田盡數攥到手裡,有地,有糧,再加上他縣令的職權,在這地界便是說一不二的土霸王,世代都是豪門大戶。
方才侄子劉老闆連滾帶爬跑回縣衙,說一頭妖鹿施法,滿田的糧食一下子全熟了,周通當場就啐了一口,只當是這廢物喝多了看花了眼,成事不足敗事有餘。
可事關半年的籌劃,他終究不敢大意,當即點了縣衙全部衙役,一百多號人浩浩蕩蕩地趕了過來。
可剛走到鎮口,周通腳下猛地一頓,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「這......這是......怎麼回事,這不可能啊?!」
入目之處,哪裡還有半分旱災的模樣?
原本龜裂板結的土地,此刻泛著濕潤的深褐色。
曾枯黃焦脆,一碰就碎的禾苗,如今亭亭玉立,谷穗飽滿沉甸,風一吹便翻起層層青綠的麥浪,草木清香撲面而來。
這哪裡是幻覺?
周通眼睛一下子都直了,然後順著侄子顫抖的手指看去,便看見了田埂上的少年和尚,以及那頭靜靜佇立的巨大白鹿。
他的目光直接跳過了虛靈,死死盯在齊霽身上,眼中是驚訝和漸漸欲起的貪婪。
這頭白鹿實在太漂亮了。
通體雪白帶金紋,鹿角泛著光輝,神駿非凡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
周通內心的貪婪之火蹭的一下被點燃。
若是能將這樣一頭駿鹿捕捉到手,或是獻給上官換個步步高升,或是自己留著馴成坐騎,那是何等的美事!
一時間,周通都忘記了田野生糧這事的不可思議,當即厲聲喝罵:「好一頭妖鹿,竟敢在本縣地界施展妖術,妖言惑眾,來人,給我上,把這頭妖鹿拿下,那個妖言惑眾的野和尚,一併打殺,誰敢阻攔,以同黨論處,全部打入大牢!」
「大人使不得啊!」
百姓們頓時譁然。
不知是誰先跪了下來,跟著成片成片的百姓都跪倒在地,苦苦哀求:「這是神仙,是來救我們命的神鹿啊,大人不能傷它!」
「是啊,大人,這是上天下凡的神鹿,對其不敬會遭報應的。」
「大人使不得,不能對它出手!」
「放肆!」
周通臉色一沉,這群泥腿子敢阻攔他的計劃,實在可惡。
「全部給本官滾開,誰敢再多言,連你們一起抓,還不動手!」
衙役們得了令,當即提著水火棍,腰刀,呼啦啦地便往田埂衝去。
虛靈見狀,連忙擋在齊霽身前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他轉頭看向齊霽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幾分焦急:「白鹿大人,他們是這個國家官府的人,動起手來麻煩不小,要不……我們先撤吧?」
齊霽心裡翻了個白眼。
(﹁」﹁)
你這小和尚的武功是白練的嗎,都被人打上門來要抓要殺了,還想著退避?
不就一百多號人嗎?
「小鬼頭就是不靠譜,算了,還是我來吧。」
齊霽懶得廢話,頭頂鹿角亮起金綠色的光暈。
下一秒,田埂邊,溝渠旁的四株合抱粗的大楊樹猛地一震。
樹幹節節隆起,枝椏收攏扭曲,粗壯的樹根從泥土裡拔地而起,不過呼吸之間,竟化作了四個十幾米高的樹人。
樹幹為軀,枝椏為臂,盤根為足,通體泛著淡淡的木色靈光。
「咚、咚、咚……」
樹人邁開大步快速靠近。
「!」
這一幕當場震懾了所有人。
沖在最前的衙役們臉「唰」地白了,舉著刀的手都在抖,哪裡還敢上前。
「這是什麼東西,樹成精了?還是我眼睛產生了幻覺?」
還沒等他們轉身逃跑,樹人粗壯的樹枝便揮了過來。
「哎喲我去」
「額啊啊」
「啊啊啊救命,這不是幻覺!」
就像大人拎起三歲孩童一般,樹枝一掃,便是七八個衙役橫飛出去,摔在田埂上哎喲直叫。
刀槍棍棒撒了一地,根本連近身都做不到。
四個樹人橫衝直撞,一百多號人竟連半分抵抗之力都沒有,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。
其中兩個樹人徑直轉向了鎮口的臨時糧庫。
那本是周通和劉老闆囤糧的據點,土牆木棚,修得十分結實,可在樹人面前,卻像紙糊的一般。
粗壯的枝幹狠狠一撞一扯,土牆轟然坍塌,木棚四分五裂。
一包包鼓鼓的糧袋從高處滾落下來,不少麻袋摔裂,裡面的糧食撒了一地。
百姓們定睛一看,臉色齊齊變了。
那糧食哪裡是什麼新糧好糧?
顆粒發黃髮暗,不少都結了塊,星星點點的霉斑藏在其中,風一吹,一股淡淡的霉餿味便飄了過來。
「我的親娘耶,真是霉糧!」
「和小師父說的一模一樣,這黑心的,居然想拿這種糧賣給我們吃!」
人群里響起憤怒的議論聲,之前殘存的半分遲疑,此刻蕩然無存。
周通和劉老闆早就嚇傻了。
看著眼前四個龐然樹人,又看著滿地狼藉的手下,周通哪裡還有半分縣官的威風,腿肚子直抖,冷汗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。
「妖,妖怪……」
他聲音打著顫,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糧食什麼田地,轉身就想往鎮子裡逃。
劉老闆更是嚇得肥肉亂抖,跟在後面連滾帶爬,恨不能多長兩條腿。
齊霽瞥了眼這兩人。
既然出手了,那他豈能讓他們就這麼跑了。
齊霽從來不是什麼慈悲為懷的救世主。
誰要是把他當成獵物,想抓他牟利,齊霽從不會手軟。
心念微動,最左側的樹人猛地一動。
盤結的樹根在地上飛速爬行,速度竟比奔馬還快,幾步便追上了兩人。
粗壯的樹枝如長矛般探出,噗嗤兩聲輕響,直接洞穿了兩人的腹部。
「唔啊啊~~~~」
悽厲的慘叫劃破天際。
樹枝挑著兩人,狠狠往身後一甩。
「嘭——」
兩人重重砸進了坍塌的糧庫里,正好摔在一堆發霉的谷糧上。
鮮血汩汩淌出來,混著發黃結塊的霉谷,染紅了一片。
兩人還沒斷氣,趴在糧堆上虛弱地呻吟救命,可周圍的百姓只是冷冷地看著,沒人上前一步。
機關算盡,最後葬在自己囤的黑心糧里,也算是報應。
虛靈站在田埂邊,看著糧庫里的慘狀,小聲念了句佛號,眉頭微微皺著。
他轉頭看向齊霽,語氣帶著幾分不忍:「白鹿大人……是不是有些太殘忍了?他們雖罪有應得,可……交給官府處置便是了。」
齊霽轉過頭,金色的眸子淡淡掃了他一眼。
官府?
這縣令本身就是這片地帶最大的官,就是始作俑者。
何況他出手,從來不是為了替天行道,更不是要審判誰的罪惡。
齊霽沒那個閒心。
他殺這兩人,原因再簡單不過,因為這兩個人下令要捕捉他。
「呦~」
他沒解釋的意思,只低低鹿鳴了一聲,算是回應,隨即轉身邁步,朝著遠方的山林走去。
虛靈撓了撓光頭,看著一地的傷兵和狼藉的糧庫,有點頭疼。
他連忙轉身對圍過來的百姓們道:「諸位鄉親,天熱,屍體還請儘快掩埋,免得滋生疫病,周縣令貪贓枉法,自食惡果,自有上官定論。」
說完,他也不敢多耽擱,提起僧袍下擺,連忙朝著齊霽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「白鹿大人等等小僧啊。」
百姓們站在田野上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半天回不過神。
最後還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長者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:「大伙兒先合力收拾了吧,這事……得往上報。」
後續的發展,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。
青牛縣隸屬於一個小國,地界不大,消息層層上報,不過兩日,便傳到了郡守的耳中。
郡守一聽「白鹿」「施法生糧」「擊殺縣令」這幾個關鍵詞,當場嚇得冷汗浸透了後背。
他可比周通這井底之蛙有見識得多。
如今天下誰不知道,世間出現了第十一尊靈獸白鹿!
連上萬群雄圍獵都奈何不得。
五大強國之一雲燕國的公子都死在了它手裡。
一個小小的縣令居然敢去抓捕靈獸?簡直是找死!
郡守不敢有半分怠慢,親自帶著人馬快馬加鞭趕到青牛縣。
一到便下令徹查周通全族,連同那些和他勾結囤糧,魚肉鄉里的鄉紳,一律抄家查辦,罪證確鑿,毫不留情。
他還特意召集了全鎮百姓,站在鎮口的高台上,當眾朗聲宣告:「諸位鄉親,此前現身的白鹿,並非妖物,乃是當今天下第十一尊天地靈獸,號白鹿瑞獸,掌萬木生機,救蒼生於旱荒,周通貪鄙,竟敢冒犯瑞獸,實屬自尋死路!」
百姓們聞言,恍然大悟。
靈獸白鹿,這不就相當於活神仙嗎。
百姓們再回頭望向田野里飽滿沉甸的谷穗,想起那日絕境逢生的場面,心中對白鹿的敬畏與感激,又深了幾分。
「瑞獸大人恩德浩蕩……」
不知是誰先念叨了一句,跟著百姓們紛紛朝著山林的方向躬身行禮。
白鹿瑞獸之名,從此便在這青牛縣一帶,深深紮下了根。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