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萬木生糧
人群循聲望去,只見說話的是個十二歲上下的少年和尚。
他生得眉目清秀,一身素色僧袍洗得發白,赤著雙草鞋,站在人群里個子不高,眼神卻清亮得很,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
糧鋪劉老闆眉頭一皺,臉上橫肉抖了抖,厲聲呵斥:「哪裡來的野和尚,滿嘴胡言亂語,再敢在這兒妖言惑眾壞我生意,小心我剝了你的皮!」
少年和尚上前一步,合掌行了一禮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:「阿彌陀佛,施主息怒,貧僧法號虛靈,自萬佛寺而來,雲遊列國,見過不少這般災年光景,諸位鄉親,這田地萬萬賣不得,這根本不是活路,是人家給你們設下的圈套!」
虛靈小和尚站在台階下,字字清晰,當眾剖開這層窗戶紙。
「諸位且算算帳,往年豐年,一石糧不過三文,尋常小旱,也最多七八文,如今憑空翻了十倍,真的是天下缺糧嗎?不是,是他們把糧倉封了,故意囤著不賣,就是要熬到你們撐不住,主動賤賣田產!」
「田地是根,是世代相傳的家業。」
「你們現在為了一袋活命糧,把幾畝良田賤賣出去,等來年雨落豐收,地里長出的萬石糧食,就全成了他們的,到時候你們沒了地,只能給他們當佃戶,做長工,世世代代受盤剝,永遠翻不了身!」
「再者,你們以為他賣的是什麼好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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虛靈小和尚抬眼看向劉老闆,語氣清亮:「貧僧昨日繞到你家糧倉後牆,聞見一股霉濁氣,倉里大半都是陳糧,潮糧,好些都臨近霉變了,尋常時候這種糧連餵牲口都嫌勉強,如今卻拿出來賣天價,吃久了輕則腹痛染病,重則體虛傷身,老人孩子根本扛不住!」
聽著虛靈小和尚的解釋,人群里先是一陣死寂,隨即嗡的一聲炸開。
「真的嗎,劉老闆賣的糧食都是陳糧和潮糧?」
「我就說嗎,這黑心老闆故意屯糧抬價,不安好心。」
「我家的田地不能賣,這是我的命根子。」
人群里有一個老漢,他攥著懷裡半張皺巴巴的地契,手都抖了。
這是他方才猶豫了半晌,準備掏出來找劉老闆議價的。
可此刻他只覺得後背發涼。
他突然記起了鄰村前年遭災,有多戶人家賣了田,如今給地主當佃戶,糧食收了大半交租,孩子餓得面黃肌瘦。
他一想到自家也要變成這樣,就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「原來是這麼個毒計……這是要吸我們的血啊!」
「虧他還裝好心,合著憋著壞吞我們的地!」
「幸虧有這小和尚提醒,我剛才還真有點被說動了。」
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,看向劉老闆的眼神里,早已沒了先前的懇求,只剩下憤怒與後怕。
劉老闆在這青牛鎮橫行多年,背後又有縣令親戚撐腰,幾時被人當眾拆過台?
當下臉漲成了豬肝色,氣得渾身肥肉都在抖。
他指著虛靈小和尚厲聲尖叫:「放屁,你個小禿驢血口噴人,來人,把這妖言惑眾的騙子拿下,送官治罪!」
糧鋪側門立刻衝出十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,個個拎著粗木棍,臉上橫肉抖動,凶神惡煞,呼啦啦地就朝虛靈撲去。
「施主何必動怒,道理講清楚便是……」
虛靈見狀有點小慌,往後退了幾步,擺手想要講理。
可打手們根本不聽,揮著棍子就砸。
虛靈小和尚無奈,只得抬手輕輕一掌推出。
「呼嗡——!」
一股柔和卻綿厚的掌風驟然散開,沖在最前的十幾個打手竟齊齊被震得後退數步,踉蹌著差點坐倒在地,手裡的棍棒都飛出去好幾根。
眾人一驚,下意識地四散退開。
誰也沒想到,這看著瘦弱的小和尚,竟是個修為不低的武者。
人群轟然退開的空隙里,風順著街道吹過,帶著田地里的干土味,還有糧鋪里飄出來的淡淡霉味。
而在不遠處的的田埂上,齊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,之前的爭吵聲他都聽入耳中。
齊霽對什麼糧價不感興趣。
他低著頭看著腳下龜裂的田地,腦中在想一個問題。
「我的【萬木朝宗】能激活和催生植物,那麼糧食是不是也能催生的出來?」
這個問題齊霽之前一直沒有想過,此刻意識到之後,齊霽很想試一試。
而且不知道是不是【萬木朝宗】和【生命之息】兩技能的影響,齊霽能夠清晰察覺到泥土裡的微弱生機,甚至能感受得出禾苗根須的脆弱。
這片土地的枯敗感,讓天生與草木親近的齊霽很不舒服,本能的想要改變這樣的環境。
就在這時,散開的人群,有人眼尖的看到了齊霽,失聲驚呼。
「誒,你們看,那是什麼?!」
所有人都循聲轉頭。
只見田埂之上,一頭巨大的白鹿靜靜佇立。
通體白毛瑩潤如雪,背脊和身側的金色紋路即便在白日裡也泛著淡淡柔光,頭頂鹿角縈繞著一層金綠色的光暈。
齊霽身形健碩挺拔,不怒自威,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俗野獸。
「我的天……這是什麼鹿?個頭這麼大!」
「好漂亮……你們看它鹿角上的光,這是仙鹿嗎?」
人群里響起陣陣低低的驚呼,連劉老闆和虛靈都忘了爭執,怔怔地望著那頭白鹿。
虛靈瞪圓了眼睛,撓了撓光頭,小聲嘀咕:「異獸?不對……這模樣看起來有點像是靈獸?奇怪了,我記得師傅和我說過的天下十尊靈獸里,沒有鹿啊……」
齊霽沒理會眾人的目光。
他著這片了無生機的土地,之前催熟過野花,野草,山林樹木,卻從沒試過催熟人類種植的糧食作物。
能不能成?他心裡也有點好奇。
沒有多餘的豪言壯語, 【萬木朝宗】和【生命之息】兩技能一同施展出來。
「嗡~~~~」
一圈金綠色的漣漪以齊霽為中心緩緩盪開,如風般掃過整片田野。
空氣中飄起淡淡的金綠色光霧,像細碎的星塵,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乾裂的泥土裡。
然後就見奇蹟出現了。
乾裂的縫隙里迅速滲出了濕潤的水汽,板結的土塊飛速鬆軟,緊接著,無數嫩綠的芽尖頂破泥土,像是睡醒了一般,舒展開蜷縮的葉片。
「這是.........!」
這一幕看的眾人目瞪口呆,僵硬的說不出來。
變化還在繼續,所有長出來的糧芽,生長速度還在不斷加快。
抽節,長葉,孕穗,灌漿。
只是區區十幾個呼吸的時間,枯黃的麥稈就重新變得青翠挺拔,乾癟的穗子一點點飽滿沉實,麥芒根根分明。
風一吹,整片田野便翻起層層綠浪,沙沙作響,飽滿的穀粒碰撞聲,聽在百姓耳朵里,比仙樂還動聽。
不止是麥子。
田埂邊的野草,溝渠旁的野菜、甚至地里殘留的雜草根,都跟著瘋長起來,滿眼皆是鮮活的綠意。
這一幕仿佛幻覺,無數百姓們瞪大眼睛,一部分還揉著自己的眼睛,以為是自己餓花了眼。
直到有個半大的孩子忍不住跑過去,伸手揪了一下麥穗,指尖蹭到飽滿的穀粒,才嗷的一聲喊出來:「是真的,麥子熟了,是活的!」
這一聲像是開了閘。
老人們顫巍巍地走進田裡,蹲下身摸著濕潤的泥土,看著沉甸甸的谷穗,嘴唇哆嗦著,看向白鹿的方向如見神明。
年輕人們歡呼著抱起孩子,舉得高高的。
婦人抹著眼淚,笑得滿臉是淚,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:「有救了,一家人都有救了」。
方才還攥著地契的老漢,一把將地契塞回懷裡,激動的跑向自己的田地。
不用賣地了,不用給人當牛做馬了。
祖宗傳下來的田,保住了!
「有糧食了,我們有活路了!」
「神跡,這是神跡!」
「不用買黑心老闆的高價糧了,不用賣田了!」
歡呼聲此起彼伏,響徹田野。
「這......這......」
劉老闆站在台階上,只覺得眼前的綠意刺眼得要命,心口像是堵了塊大石。
他前前後後籌劃了半年,跟縣裡的鄉紳,自己的縣令親戚都商量好了,等百姓撐不住賣田,他拿三成,剩下的眾人分。
這一片千畝良田,眼看就要到手,結果憑空跑出來一個礙眼的小和尚,現在又冒出來一頭鹿,就這麼把他的如意算盤砸得稀碎。
「妖言惑眾!這是妖術!」
他急紅了眼,指著田野厲聲尖叫:「這是妖鹿施展的邪法,這糧食吃了會死人的,你們別被它騙了,快,都跟我上,殺了這妖物,不然咱們全鎮都要遭殃!」
可他喊得聲嘶力竭,百姓們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誰也不是傻子。
那飽滿的谷穗,鮮活的生機,還有撲面而來的草木清香,怎麼可能是妖術?
虛靈小和尚站在人群最前面,看得最清楚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精純生命氣息,溫和,厚重,帶著大地與草木的氣息,絕對不是邪祟妖氣。
虛靈小和尚撓著自己的光頭,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天下十尊靈獸的名號:冰魄白虎,金鵬,四臂赤猿,銀雲天獅,天青牛蟒……可數來數去,沒一個是鹿形的。
「奇怪了……難道是我最近沒有關注外面的情況,這是新出世的靈獸嗎?」
劉老闆見沒人搭理他,又羞又怒,一把奪過身邊打手手裡的鐮刀,指著白鹿吼道:「都愣著幹什麼,上,弄死這頭妖鹿,它就一個畜生,怕什麼!」
十幾個打手聞言,只能硬著頭皮,舉著棍棒鐮刀,呼啦啦地朝著田埂衝去。
「小心啊!」
百姓們驚呼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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