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遇舊
齊霽在山林間一路奔行,速度卻比當初趕赴斷北關時慢了太多。
僅僅跑出二十多公里,他便不得不放緩腳步,最終停在一處山澗旁,胸口劇烈起伏,大口喘著氣。
溫清和與玄泠贈予的丹藥雖好,但到底無法恢復透支壽命換來的深層次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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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呼啊,果然還是不行啊,狀態沒恢復,才跑這麼點路就累了。」
齊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蹄子,四肢像是灌滿了鉛,每一次踏地都透著遲滯和費力感,就連精神也很疲乏倦怠。
「這種狀態不適合繼續趕路了。」
齊霽打消了繼續奔跑的念頭。
不是真的跑不動了,而是若遇上了某些極強大的人類強者,還是要抓捕他的,那麼這種狀態會很危險。
當務之急,齊霽必須先找一處僻靜隱蔽的山坳休整一番,睡上一覺,等精神頭稍稍迴轉後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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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想著,齊霽立刻調轉方向,朝著人跡罕至的深山腹地走去。
踏入一片長勢旺盛的青岡林時,齊霽心念微動,幾乎是本能地催動了【生命之息】。
只是這一次並非向外輸出治癒旁人,而是反向牽引,溫和地抽取周遭草木植物散逸的生命精氣,反哺自身。
只見方圓百米之內,每一株青草,每一棵大樹都自發泛起淡淡的微光,無數細如塵埃的翠綠色光點從葉片縫隙,樹皮紋理間飄散而出,像夏夜林間飛舞的螢火蟲,悠悠揚揚地朝著齊霽的身軀匯聚而去。
光點沒入皮毛,化作一絲絲清涼的生機,順著血脈緩緩流淌,一點點熨帖著疲憊的經脈。
齊霽一邊緩步往山林深處走,一邊持續不斷地吸納著草木精氣。
被抽走了部分生機的草木,葉片微微發蔫,枝頭的新芽也耷拉了幾分,看上去萎靡不振,卻並未傷及根本,只需三五天日光雨露滋養便能自行恢復。
這些草木精氣雖彌補不了壽命虧損帶來的本源損耗,卻也讓齊霽周身的酸軟感消退了不少,昏沉的頭腦也清明了些許。
「呼啊,就這裡吧」
齊霽最終選了一處背風的大樹旁,蜷伏在厚厚的落葉堆上,緊繃的心神一松,閉眼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這一覺睡得極沉,夢境恍惚間,他仿佛又回到了剛重生的時候,還是一頭弱小普通的小白鹿,跟隨鹿群在青靈山脈的溪水邊喝水,林間風過葉響,沒有廝殺,沒有貪婪的目光,只有山野間的清風與蟲鳴。
也不知睡了多久,從日上三竿一直睡到夕陽西斜,迷迷糊糊間,遠處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與枯枝斷裂的脆響。
一個背著弓箭,腰挎柴刀與竹簍的老獵人緩步走來。
老獵人走著走著便皺起了眉,疑惑地打量著四周的草木,伸手摸了摸身旁的蕨類葉片:「怪了,這一片地帶的草葉怎麼都蔫蔫的,像是被抽走了魂兒似的」
他往前走了幾步,繞過一塊巨石,目光驟然定格。
「!」
只見前方的落葉堆上,正趴著一頭通體雪白的巨鹿。
即便在沉睡之中,齊霽周身也隱隱泛著一層白色柔光,皮毛在透過枝葉的夕陽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,頭頂雙角線條優美,泛著淡淡的金綠光暈,在幽暗的密林里格外醒目,仿佛周身籠罩著一層神聖光暈。
「這......這是.........!」
老獵人站住腳,手裡的柴刀掉落在地。
他使勁揉了揉眼睛,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臉上先是錯愕,隨即被巨大的狂喜填滿,聲音都發顫了:「仙……仙鹿!真的是仙鹿!」
他這一聲驚呼不算小,瞬間驚醒了沉睡中的齊霽。
「嗯?」
齊霽猛地抬眼,耳朵瞬間豎了起來。
本以為被陌生人撞見了,正思索著是起身離去還是怎麼著。
可待看清對面人類的面容後,齊霽不由得一愣,鹿眸里閃過一絲詫異。
眼前這個滿臉皺紋、頭髮花白的老獵人,他竟然認得。
「這是......當初那個叫石衍的人類老頭。」
沒錯,此時站在齊霽對面的不是別人,正是當初齊霽在青靈山脈多次遇到過的老獵人石衍。
石衍也萬萬沒想到能在這裡重逢故交。
眼前的白鹿體型比記憶中大了太多,鹿角更顯崢嶸神異,那雙散發金光的鹿眸和身體上的金色紋路,更是完全超脫了他記憶中的樣子。
但石衍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,這就是當初他多次見過的白鹿。
之所以能輕易認出,其實還多虧了萬花商會的《列國要紀》,曾經就在報紙上三番五次描摹了齊霽的形貌。
碧林國不說所有人,但知道瑞獸白鹿長什麼模樣的人類比例絕對不少。
「仙鹿!老朽真的沒看錯!」
石衍激動得渾身發抖,幾步上前,「噗通」一聲便跪倒在地。
「老頭子還以為此生再無緣見仙鹿您一面了,多謝仙鹿當初洪災之中顯靈,將我們救出被淹沒的城鎮,也多謝您出手止住了碧林,赤,宏三國的戰事,我們村好幾個娃子都在軍中,能活著回來,全靠您啊!」
石衍重重磕了個頭,抬起頭時滿眼懇切,皺紋里都藏著期盼。
「仙鹿,山那頭新建了一座白鹿鎮,當初青河鎮的倖存者大多都在那兒,還有別的鎮子被您救過的百姓也都遷了過去,大伙兒立了您的牌位,天天念叨著恩情,您……您能不能跟老頭子我去一趟鎮上?讓大伙兒當面給您磕個頭,謝謝您當初的救命之恩。」
恭敬,誠懇,帶著近乎虔誠的感激與期盼。
這些真切的情緒,齊霽輕易就能從石衍身上感受到。
「青河鎮嗎.........」
熟悉的名字,讓齊霽下意識的恍惚了一下,回憶起了當初在青靈山脈的那段日子。
再看向面前的石衍,齊霽也著實沒想到,會在這裡重逢當年的舊人。
「這應該就叫有緣千里來相會了吧,罷了,反正身體還未恢復,既然能夠遇見這個老頭子,跟他去看看也無妨,白鹿鎮嗎,這名字聽起來就不錯。」
齊霽仰頭髮出一聲清越的鹿鳴,聲音柔和,隨即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仙鹿您這是同意了嗎,哈哈,好!好啊!」
石衍喜得像個孩子,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與落葉,也顧不上打獵採藥了,興沖沖地在前面引路。
「仙鹿您跟我來,路不遠,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到了!」
一路上,石衍絮絮叨叨地說著鎮上的事。
說青河鎮被洪水沖沒了之後,大伙兒在遷移的途中,很巧合的和不少洪災中同樣沒了家鄉的人相遇,發現還都見過白鹿,大家意氣相投,一拍即合,相遇湊了家底,選了這塊靠山的平地建鎮子,取名就叫白鹿鎮。
說鎮上現在有三千多戶人家。
有開酒館的,有做木匠的,還有私塾先生教孩子們讀書。
不少家庭還養了鹿。
齊霽靜靜聽著,蹄子踩在落葉上,心裡一片平靜
抵達白鹿鎮時,已是傍晚時分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土黃色的鎮牆上,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飄起裊裊炊煙,混著飯菜的香氣飄散開來。
街道上行人往來,有提著菜籃閒聊的婦人,有追逐打鬧的孩童,有挑著擔子吆喝的貨郎,偶爾還有幾聲爭執與笑罵混在一起,滿滿的人間煙火氣。
街道旁,院落里,隨處可見悠閒踱步的梅花鹿。
孩子們圍著鹿群嬉笑玩耍,伸手撫摸鹿背,餵它們青草,那些鹿也溫馴得很,任由孩童擺弄。
這是白鹿鎮立鎮之初就定下的規矩。
全鎮上下不許殺鹿,不許傷鹿,人人都要敬鹿護鹿。
鎮門口的老槐樹下,幾個老大爺正圍著石桌下棋,旁邊臥著一頭壯碩的成年公鹿,正悠閒地發呆,尾巴時不時掃一下蚊蟲。
忽然,那頭公鹿抬起頭,耳朵豎得筆直,朝著鎮外的方向發出一聲低低的長鳴。
它前腿一彎,竟緩緩伏下了身子,腦袋低垂,那叫聲里沒有半分敵意,反倒透著一絲本能的畏懼,以及更深沉的,近乎朝拜般的敬畏。
「哎?大梅花,怎麼了?好端端的怎麼趴下了?」
下棋的老大爺納悶地拍了拍鹿背,順著公鹿注視的方向望了過去。
這一望,老人手裡捏著的棋子「啪嗒」一聲掉在了石桌上。
夕陽之下,老獵人石衍的身影在前,身後跟著一頭通體雪白,渾身散發靈韻之光的巨大白鹿,正一步步踏著餘暉,朝著鎮門口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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