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斷北關
離開錦華城,齊霽四蹄徹底放開。
雪白的身影在山野間拉出一道極淡的殘影,奔行速度之快,早已遠超世間所謂的千里馬。
即便是以迅捷著稱的獵豹,在他面前也慢得如同爬行。
【生命之息】帶來的不只是治癒之力,更讓他體內的生命力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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體力沛然難竭,對周身肌肉的操控也變得細膩高效。
同樣一段距離,從前消耗十分體力,如今三分便足夠。
千米之遙,不足十息便已掠過。
古林,峽谷,山崖,溝壑……沿途複雜的地形根本無法形成阻礙。
跳不過的絕壁斷崖,【靈足】技能發動,便能踩著岩壁輕盈翻越。
寬闊的山澗溝壑,只需縱身一躍,便能橫跨而過。
齊霽不繞路,不減速,徑直朝著北方戰場直線奔行,振翅高飛的猛禽從旁掠過,竟也漸漸被他甩在了身後。
... ... ...
碧林國北境。
斷宸山脈的最北麓,這裡有一座關隘,名為「斷北關。」
這座雄關扼守著山脈間唯一可供大軍通行的峽谷,是赤宏兩國攻入碧林腹地的必經之路,也是碧林北境最重要的門戶。
一旦關隘失守,敵軍便可長驅直入,直逼內陸郡縣。
關內的中軍大帳中,燈火通明,一場議事已經持續了許久。
碧林王坐在主位,左肩與腰腹處纏著厚厚的麻布,隱隱透著淡紅色的血漬,他臉色略有些蒼白,顯然傷勢尚未痊癒,卻依舊撐著身子主持軍務。
帳下十餘位將領分列兩側,個個神情凝重。
「稟王上,這幾日赤軍攻勢愈發猛烈,各式投石機,撞城車輪番上陣,北城牆損毀嚴重,將士們連夜搶修,可守城的滾木,礌石,火油消耗太快,照這個速度撐不了多久。」
一員偏將沉聲開口,頓了頓又補充:「宏國這邊雖攻勢平緩,但攻擊頻率一直沒降,而且難保他們不會突然增兵,和赤軍同時總攻。」
「赤國這群瘋子!」
另一員將領猛地攥緊拳頭,咬牙罵道:「這麼打,他們國內民生就不顧了?」
「唉,赤王行事素來狠烈,有什麼做不出來的。」
有人嘆了口氣:「所幸咱們有斷宸山脈天險,十萬赤軍想要鋪開陣勢,只能走斷北關這一條路,若是沒有山脈阻隔,赤宏兩國分兵多路進犯,咱們才是真的危矣,如今合兵一處據關死守,尚能勉強扛住兩國聯軍。」
話雖如此,帳中氣氛卻絲毫不見輕鬆。
「可傷亡也不輕。」
負責軍醫的將領面色沉重。
「連日激戰,傷員堆積如山,不少重傷員撐不到後方醫治,末將以為,得儘快將重傷將士送往後方落暉城安置。」
「說到落暉城,還有一事。」
負責斥候的將領接口,語氣凝重:「前幾日有三百餘名赤國死士翻山潛入,意圖偷襲落暉城的糧草大營,雖被守軍擊退,卻逃走了近百人,這些人藏在山裡,始終是個隱患。」
碧林王微微頷首,沉聲道:「落暉城是我軍後勤命脈,絕不能有失,稍後本王會讓玄雕協助守軍,在周邊山嶺展開搜捕,務必清剿這些散兵。」
帳中眾人紛紛點頭。
玄雕目力驚人,翱翔天際可俯瞰群山,由它牽頭搜山,再合適不過。
話題很快又落回了眼前的困局。
「守,咱們能守住,可這麼耗下去,不是辦法。」
有老將眉頭緊鎖:「咱們只能被動防守,根本打不退兩國聯軍,拖得越久,國內糧草,兵源的壓力就越大,更要緊的是,天下百國紛爭不斷,素來有趁火打劫的規矩,咱們和赤宏兩國打得兩敗俱傷,難保周邊其他小國不會動心思,跟著摻和進來分一杯羹。」
這話一出,帳中更是安靜了幾分。
這種事在列國間太常見了。
起初只是兩國交鋒,可打著打著,難保不會第三國,第四國接連入局撿便宜,戰事越擴越大,到最後徹底失控。
「開戰已有半年,若是拖到一年以上,周邊幾國怕是真會坐不住。」有人低聲附和。
碧林王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「他國入局,未必全是壞事,赤國之前與青肅國,汐國都有舊怨,發生過戰爭,哪怕如今戰爭終結,但它們三國之間的邊境依然摩擦不斷,本王打算即刻派出使者,趕赴兩國遊說,說服他們趁機出兵攻打赤國西境。」
他指尖在地圖上輕輕一點,目光銳利:「赤國主力都壓在咱們斷北關,後方空虛,一旦青肅,汐國動手,赤王必定首尾難顧,只能退兵回防,到那時,咱們只需應對宏國一國,壓力便會大減。」
帳中眾人眼睛皆是一亮。
「此計甚妙!」
「對啊,青肅國和赤國兩國恩怨極大,再加上汐國也早就覬覦赤國西邊的城池了,有這機會,他們多半不會放過!」
眾人紛紛贊同,當即又商議起使者人選與出使細節,氣氛總算鬆動了幾分。
這場議事,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。
待到帳中燈火漸暗,夜色深沉,眾將才逐一告退。
碧林王在兩名親衛的攙扶下走出大帳,晚風裹挾著硝煙與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關隘之內,士兵們往來巡邏,大多面帶疲憊。
有人靠在牆根閉目歇息。
有人包紮著傷口低聲痛哼。
還有年輕的士兵坐在角落裡,望著家鄉的方向默默抹淚。
他看著這一幕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戰爭……終究是勞民傷財,若天下止戈,再無戰事,該有多好。」
片刻後,他收斂情緒,直起身,朝著關隘西側的一處獨立院落走去。
那是玄雕的居所。
作為碧林王室所屬的異獸,玄雕在軍中地位特殊,獨占一座小院,每日都有專人照料飲食。
碧林王走進去時,玄雕正收攏翅膀站在石台上梳理羽毛,左翼靠近翅尖的位置,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箭傷疤痕。
「老夥計。」
碧林王走到近前,聲音溫和:「有件事還要勞煩你,待會兒有一批重傷將士要送往落暉城,想請你沿途護送一程,另外,落暉城周邊山林里藏了不少赤國散兵,也請你幫忙搜尋一番,免得他們偷襲糧草。」
「唳~」
玄雕抬起頭,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。
語氣裡帶著點不情願的抱怨,卻還是微微點了點碩大的鳥頭。
「多謝你了。」
碧林王伸手,輕輕撫了撫它堅硬的翅羽,眼底帶著幾分歉意。
「前幾日守城,還讓你也受了箭傷。」
玄雕晃了晃腦袋,不甚在意地啄了啄羽毛。
夜風掠過,遠處傳來巡夜士兵的梆子聲。
碧林王望著北方沉沉的夜色,忽然有些出神。
他想起了惠安殿裡那尊靜靜佇立的石鹿。
若是白鹿此刻在這裡,有他操控草木的能力相助,守城的壓力必定能減輕許多吧。
也不知道……半年過去了,它究竟醒了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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