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民怨焚官,朝堂議邊
亥時已至,沉沉夜幕如墨染般鋪開,可落暉城中卻燈火通明。
一簇簇火把、一盞盞油燈從街巷院落中亮起,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熾盛。
短短兩個時辰,城中格局天翻地覆。
百姓們自發拿起棍棒菜刀,配合著那頭橫衝直撞的雪白身影,將盤踞城中的所有強盜、為非作歹的江湖客斬殺殆盡。
街巷間的血跡還未乾透,壓在眾人心頭的陰霾,卻已隨匪首的死一同散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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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城守府前的廣庭之上,火光熊熊。
縣令唐飛鼻青臉腫,被粗麻繩牢牢捆在木柱之上,頭髮散亂,官袍撕得破破爛爛。
他望著周圍一張張滿是恨意的臉,嚇得渾身抖如篩糠,扯著嗓子哭喊求饒:「各位鄉親,我是被逼的啊,是那群賊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,我才不得不從,我是無辜的——」
「無辜?」
人群中,一個被擄來的山村女子站出來,眼睛赤紅,指著他厲聲大罵,「當初你帶著賊人去我們村子抓人的時候,怎麼不說無辜?我爹、我哥,就因為反抗了你們,當場就被你下令砍了,你這個助紂為虐的狗官,也配說無辜。」
「就是,真要是無辜,方才匪寇潰敗時,你為何跟著那個蘇老三一起逃?」
另一個婦人也站出來,聲音發顫:「城守大人戰死的時候,你躲在府里不敢出來,賊人禍害百姓的時候,你幫著跑腿傳話,你哪裡是縣令,你就是這幫惡賊的狗腿子。」
一聲聲控訴,像石頭一樣砸過來。
「我.........」
唐飛張了張嘴,啞口無言。
他當然知道自己做過什麼,他只是怕死,只是想活下去,可此刻看著周圍百姓噴火的目光,他才真切地意識到,自己逃不掉了。
火把湊近,乾燥的木柴噼啪作響。
火焰順著麻繩與木柱蔓延而上,很快響起了悽厲的慘叫,但這聲音也很快被人群的怒喝聲蓋了過去。
不遠處的老槐樹下,齊霽靜靜佇立,看著火光中扭曲的人影,心底多少有些複雜。
上輩子加這輩子,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看一個人被活活燒死。
場面算不上好看,甚至帶著原始的血腥暴戾,可他能清晰感受到這群百姓積壓了多久的怒火。
當官不護民,反而畏強欺弱、助紂為虐,就算沒有今天這檔事,遲早也會栽在別的地方。
火焰漸漸弱下去,廣庭上短暫地安靜下來。
不知是誰先轉過頭,目光落在了槐樹下那道雪白的身影上。
一個、兩個、十個、百個……
廣場上所有百姓都不約而同地轉了身,望向那頭巨鹿。
直到此刻,很多人依舊覺得不可思議。
可事實就擺在眼前:救了落暉城、殺了那群惡賊、幫他們報了血仇的,正是眼前的這頭白鹿。
不過很不巧,其中恰好沒人認得齊霽。
但認不認識不重要,因為這一刻,在場每個人心中都升起了沉甸甸的感激與敬畏。
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人群中走出,他是城中德高望重的鄉紳。
老者整理衣衫,面朝齊霽的方向,緩緩屈膝跪倒在地,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傳遍廣庭:「多謝鹿神顯靈,多謝鹿神救我落暉城百姓於水火!」
「多謝鹿神!」
「多謝鹿神為我兒報仇!」
嘩啦啦一片衣料摩擦聲,滿場百姓盡數跪倒,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在夜空中迴蕩。
有人紅著眼,有人流著淚,那些失去親人的苦楚、忍辱偷生的憋屈,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。
齊霽眨了眨眼,心底有些哭笑不得。
「繼仙鹿,瑞獸之後,我這又多了個鹿神的稱號」
【恭喜獲得傳說靈韻點,傳說靈韻點+2】
【當前傳說靈韻點:27/30】
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。
齊霽聞言當即一喜。
27的傳說靈韻點,這距離第二次進化就只差最後3點了,一旦等湊齊了,他又能獲得一項全新的能力。
「與人為善果然不錯啊,有好處,有前途,嗯,我就是善良ヽ( ̄▽ ̄)ノ」
齊霽心情一時間變的很不錯,也沒打算繼續久留。
「呦」
齊霽對著人群低低鳴了一聲,算作回應,隨即轉身,四蹄輕點,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街巷盡頭。
「鹿神走了……」
「當真是神鹿啊,來無影去無蹤。」
「真不知道鹿神到底是哪裡來的,真是多虧了它啊」
百姓們望著齊霽消失的方向,紛紛起身,臉上還帶著未盡的敬畏與感慨。
有人低聲問:「張老,咱們……接下來該怎麼辦啊?」
這一問,眾人都沉默下來。
落暉城城守戰死,守城士兵折損大半,糧倉、府庫被強盜揮霍一空,連縣令都被當眾處死了。
偌大一座邊城,此刻幾乎等於無主。
被稱作張老的老者捋了捋鬍鬚,沉聲道:「大家不必慌亂,當務之急,是先把城中秩序穩住,清點傷亡、封存府庫,讓各家各戶先恢復生計,明日我們再派人前往郡城,求見郡守大人,請他撥糧派兵,接管落暉城。」
「嗯,張老說得對,之前有那群匪寇封山堵路,消息根本傳不出去,如今匪賊都清了,路自然也就通了。」
話音剛落,人群里立刻站出幾個精壯漢子:「張老放心,明天一早我們幾個就出發,保管把信送到郡守大人手裡。」
人群里又有人嘆了口氣:「也不知道前陣子逃出去的那批鄉親怎麼樣了,山里路險,又遇著大雪,但願他們平安吧。」
沒人知道,那批翻山越嶺逃出去的流民,早已在路上遇上了齊霽,還得了馬匹,其中幾個腳程快的,早已騎著馬一路趕到了臨岩郡城,將落暉城被匪寇侵占、城守戰死的消息,原原本本稟報給了郡守。
郡守得知此事,勃然大怒。
落暉城是邊境重鎮,毗鄰斷宸山脈,緊挨著赤國疆界,豈能容一群匪寇占城為王?
他當即點了三百郡兵,連夜整備,次日一早便開往落暉城。
同時,他從流民口中得知,占城的匪寇里,有不少是此前被朝廷清剿的幫派餘孽,個個都是掛了海捕文書的通緝要犯。
郡守不敢怠慢,當即修書一封,派人快馬送往專職碧林國搜捕逃犯的巡檢司。
事情層層上報,巡檢司見涉及邊境城池淪陷、大量通緝要犯聚集,也不敢壓下,再度整理卷宗,加急送往王都。
短短數日,落暉城被匪寇侵占的消息,便擺到了碧林王的御案之上。
王都,金鑾殿。
碧林王端坐龍椅,神色凝重,殿下站滿了文武大臣,正低聲議論紛紛。
「王上,落暉城乃我朝西北門戶,距赤國不過一山之隔,絕不能有失」一名武將率先出列,聲如洪鐘。
「臣請旨,即刻發兵圍剿匪寇,收復落暉城。」
「李將軍稍安勿躁。」
另一位文臣皺著眉出列:「落暉城緊靠斷宸山脈,山深林密、地形複雜,那群匪寇本就是江湖亡命之徒,若是見大軍壓境,往山里一鑽,再想清剿可就難了,依臣之見,不如先遣少數王室高手先行,穩住局面、摸清匪情,再派大軍跟進,方才穩妥。」
「穩妥是穩妥,可太慢了!」
又有大臣反駁:「高手趕路也要時日,大軍開拔也要時日,等兩邊都到了,說不定匪寇早就劫掠一空、逃去赤國了,倒不如直接調遣邊軍,重兵壓境,一鼓作氣橫推過去,省時省力。」
「不可!」
戶部尚書立刻站出來,臉色凝重:「如今寒冬還未徹底過去,糧草轉運困難,大軍長途跋涉損耗極大,冬日動兵,成本是平日數倍,豈能說調就調?還望王上三思,不可衝動行事。」
你一言我一語,金鑾殿上爭執不休。
碧林王指尖叩著御案,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天色里,眉頭緊鎖,一時沒有決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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