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7章 趙耕野的支持

  他看著趙耕野,道:

  「不用人工跑,不用手抄,不用等兩天才匯總,當天的數據,當天就能看到。」

  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,窗外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聲,有人騎過去了。

  趙耕野站起來,走到書櫃前,抽出一本書。。。不是農業的,是《無線電技術》,翻到中間某一頁,拿過來,放在秦墨白面前。

  那一頁上,畫著一張電路圖,密密麻麻的電晶體和電阻。

  「這是1974年《無線電》雜誌上的文章,講電晶體多路數據採集器的。」趙耕野說道,「你剛才說的那些。。。模數轉換、自動採集、無線發射。。。原理上不是不可能。但。。。」

  他豎起一根手指,道:

  「第一,集成電路。國內現在能生產小規模集成電路。。。十幾個門電路,但做數據採集需要的運算放大器、模數轉換器,國內沒有,就算有,也輪不到我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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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第二,精度。半導體傳感器精度夠,但穩定性差,溫度漂移、老化,你得做校準,校準需要標準設備。。。我們沒有。」

  「第三,錢。一個節點按你的方案做下來,成本至少兩百塊,120個節點,兩萬四,在這個年代,兩萬四能建半棟樓。」

  趙耕野走回辦公桌後面,「但。。。」他話鋒一轉。

  秦墨白抬頭,望向他。

  「但方向是對的。」趙耕野說完,他坐下了。

  「秦墨白,你聽好,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。。。半導體傳感器、太陽能電池、集成電路數據採集、無線傳輸。。。這些東西,不是天方夜譚。」

  「原理上全成立,國外已經在做了,以色列的滴灌公司用了傳感器,美國的氣象站用了遙測,日本人在搞『農業自動化』。。。報紙上登過。」

  他推了推眼鏡,又道:

  「但國內。。。」他壓低了聲音道,「國內現在這個環境,你這些東西,說出去,輕則被說成『洋奴哲學』,重則。。。」

  他沒說完,但是秦墨白懂。

  「所以您昨天說,等。」

  「對,等。」趙耕野說道,「等環境變了,等條件好了,等這些東西能拿到檯面上說的時候。」

  他看著秦墨白,說道:

  「但在那之前。。。你該幹什麼幹什麼,滴灌該鋪鋪,地膜該覆覆,數據該記記,這些超前的東西,寫在你的筆記本里,鎖好,別讓人看見。」

  秦墨白點了點頭。


  「還有,」趙耕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,推過來道,「這個你拿著。」

  秦墨白低頭看,是一張清單,上面列著一些東西:

  「可獲取物資清單(197x年條件下):

  1)熱敏電阻(負溫度係數,10KΩ,上海產)。。。可採購,單價0.3元。

  2)矽光電池板(2W,上海半導體器件廠)。。。需審批,約80元/塊。

  3)電晶體(3DG6、3AX31。。。常用型號,西寧市電子器材商店有售)。

  4)萬用表(MF-30型,南京產)。。。可採購,約45元。

  5)收音機套件(用於拆解電台元件)。。。可採購,約25元。」

  秦墨白看著清單,手指微微發抖,他的聲音變得有點不一樣,「這些。。。」

  「這些東西,197x年能買到,不算違禁品。」趙耕野說道,「你回去之後,可以試著做。」

  「先做最簡單的。。。熱敏電阻測溫度,用萬用表讀數,不用自動採集,不用無線發射,先把傳感器做出來,驗證精度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等你做出來的那一天,拿來給我看。」

  秦墨白把清單折好,塞進襯衫口袋,沉聲道:「謝謝趙所長。」

  「不用謝,」趙耕野端起搪瓷缸,喝了一口,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您說。」

  「你昨天提到的『遙感估產』。。。從空中拍照判斷作物長勢和面積,」趙耕野說道,「這個想法很好,但現在做不到,不過。。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牆上那張青藏高原地形圖道:

  「所里有一台航測相機,1968年林業部給的,用來拍森林覆蓋率的,如果你能說服你們後勤部派一架飛機。。。哪怕是低空飛一次。。。拍幾張你們農場的照片,我幫你分析。」

  秦墨白眼睛亮了一下,道:「飛機。。。陸部長那兒。。。」

  「你去說,就說『農業規劃需要航拍』,陸部長在後勤部說話算數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趙耕野站起來,走到秦墨白面前。

  「秦墨白,你二十三歲,沒上過大學,但你腦子裡裝的東西,比很多教授都多。」他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,「但記住。。。你昨天說的那句話,我改一個字送給你。」

  他看著他,道:「根得扎在土裡,花才能開在天上。」

  秦墨白鼻子一酸,「我記住了。」


  。。。

  下午,秦墨白沒有再去找任何人。

  他一個人在宿舍里,把黑色筆記本拿出來,翻到最後一頁空白,寫下了一行字:

  「10.24,趙耕野,可獲取物資清單:熱敏電阻、矽光電池、電晶體、萬用表、收音機套件。先做溫度,驗證精度,做出來的那天,拿給他看。」

  又寫一行:

  「遙感估產,要說服陸部長派飛機,航拍農場,趙耕野分析。」

  他合上筆記本,鎖好,塞進帆布包的最底層,然後他開始收拾行李。

  換洗的藍襯衫疊好,朱曼彤織的毛衣疊好,饃、炒麵、沙棗裝好,筆記本、筆、信、介紹信、證明、飯票。。。一樣一樣放回去。

  那件深灰色毛衣穿在身上,袖口那道補丁,線腳細密。

  他站在窗前,夕陽照進來,檯燈還放在桌上,暖黃色的燈罩。

  明天一早,他就要走了。

  回戈壁灘,回農場,回12個公社,回他的滴灌帶和地膜和六百多萬斤糧食。

  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
  他口袋裡多了一張清單,筆記本里多了一個方向,腦子裡多了一個聲音。。。趙耕野說的那句話:根得扎在土裡,花才能開在天上。

  他摸了摸襯衫口袋裡那張清單的厚度,薄薄的一張紙。但比他來時帶的任何東西都重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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