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7章 陸部長說的要注意三件事
他放下缸子,身體微微前傾道:
「在這裡過年,有三件事,你必須記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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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第一件事,是火。」
「爐子是你的命,」陸部長指了指地上的爐子,道:「但爐子也是要命的東西。」
「每年過年前後,都有人出事,一氧化碳中毒,不是因為笨,是因為冷,冷得受不了,就把爐子封得死死的,門窗關得嚴嚴實實,然後。。。睡過去了,就再沒醒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,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地上。
「你家的爐子,封火口別堵死,留一條縫。。。哪怕小拇指寬的縫。。。讓空氣能進來。」
「窗戶也別關死,留個縫,冷?冷就多蓋一層被子,凍死比悶死強,凍死之前你會醒,悶死之前你連夢都沒有。」
秦墨白點了點頭。
在他腦子裡,這翻譯成一句話,生命維持系統的進氣閥必須保持常開,氧氣濃度低於19.5%,系統將觸發不可逆的致命錯誤。
「第二件事,是糧。」
「年三十那頓飯,是一年裡唯一一頓『超標』的飯。」
陸部長說道:「但『超標』是有限度的,你的糧本上,每人每月二十八斤。。。細糧八斤,粗糧二十斤。」
「到年三十,你可以用半斤細麵包一頓餃子,肉二兩,白菜自己種,油從燈里省,這就是你的『年夜飯數據包』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「別想著去黑市,別想著跟老鄉換,你的身份是技術員,不是農民。。。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。」
「不是監視你,是這個年代的規則就是這樣,糧票、肉票、布票。。。票就是命,沒有票,你連一顆糖都買不到。」
秦墨白想了想,說道:「北溝老趙那邊,今年花生產了不少,花生算不算『糧』?」
「算油料,不算主糧。」陸部長說道,「但花生可以換,你拿花生去供銷社,能換點糖、換點鹽、換點布。」
「胡主任那邊已經打了招呼,北溝的花生殼走蘭化的渠道,花生仁留一部分給社員,一部分上繳,一部分。。。」
他看了秦墨白一眼,想了想道:「留給農場,你那個農機廠、畜牧站、電伴熱帶廠。。。過年的時候,每人發一把花生,不多,一把,但比沒有強。」
秦墨白一時愣住了,他雖然沒有記他的名下有多少斤糧食,但是他也沒有想到他擁有的糧食竟然那麼少。
「這裡的第三件事,就是人。」
「過年這幾天,農場和軍分區的節奏會慢下來,」陸部長說道,「但不是停,邊防連隊照常站崗,畜牧站照常餵牲口,農機廠的值班照常。」
「你那個『數據鏈』。。。北溝到農場的中繼點。。。過年期間二嘎子放假,數據暫停,沒關係,就幾天。」
他看著秦墨白道:「你那幫西北農大的老師。。。易安、簡方、韓衣他們。。。過年怎麼過?」
「在畜牧站和試驗田那邊,」秦墨白說道,「他們不回家。」
「那就把他們叫到你家來,」陸部長說道,「年三十,人多一點,熱鬧一點,你那個小屋,擠一擠,能坐十幾個人吧?」
「能,」秦墨白想了想,點點頭道:「我和曼彤多燉一鍋土豆,再弄點油渣。」
「夠了,」陸部長說道,「在這裡,一頓熱飯就是最大的年味。」
「你不需要大魚大肉,你只需要讓那群從西安來的老師,在那個晚上覺得,咱們這個地方,有人惦記他們。」
他站起來,走到牆邊的一個柜子前,打開,從裡面拿出一個紙包。。。用舊報紙包著的,不大,但沉甸甸的。
他走回來,把紙包放在秦墨白面前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二斤白面,後勤部額外撥的,給你這個『技術顧問』的過年福利。」陸部長說道,「還有。。。」
他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包,更輕、更小,笑道:「半斤紅糖,給你妹妹沖水喝,小姑娘長身體,得有點甜頭。」
秦墨白看著那兩個紙包,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。
在他原來的世界裡,二斤白面、半斤紅糖,連一頓早飯都不夠。
但在這個世界裡,在這個這個年代的戈壁灘上,這兩樣東西的重量,比一台超級計算機還沉。
「陸部長。。。」
「別謝我,」陸部長擺了擺手,重新坐回去,拿起復進簧,開始裝槍,道:
「這是你應該得的,你今年幹的事,北溝的花生、農場的收割機、節水工程,這些比任何年味都實在。」
「年味是給別人看的,你乾的這些是給別人活路的。」
他把套筒推回槍身,「咔嗒」一聲,清脆得像戈壁灘上唯一的一聲鞭炮。
「去吧,回家貼你的紅紙,燉你的肉,年三十那天。。。來我這兒吃頓餃子,我讓炊事班多包一盤,有肉的。」
秦墨白站起來,把紙包小心地揣進棉襖里,貼著胸口的位置。。。跟老趙放清單的位置一樣。
「陸部長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剛才說的那三件事。。。火、糧、人,在我腦子裡,它們是一個系統的三個模塊。」
陸部長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火是安全協議,糧是資源分配,人是節點同步,」秦墨白說道,「過年,就是整個系統做一次周期性的全量備份和狀態重置。」
「備份完了,所有人回到各自的節點上,繼續跑。」
陸部長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他笑了。。。不是那種官方的笑,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、帶著戈壁風沙的粗糲的笑。
「秦墨白,」他說道,「你這人。。。說出來的話我有時候聽不懂,但我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
「你說得對。。。過年就是『備份』,備份完了,明年接著干。」
他站起來,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,跟老趙的力道一樣大,一樣實在。
「去吧,讓你妹妹多吃點甜的,那孩子,眼睛裡缺了點甜。」
秦墨白走在回家屬區的路上,風小了一些,但更冷了,他把棉襖裹緊,兩隻手交叉插在袖筒里,懷裡揣著那二斤白面和半斤紅糖,像揣著兩塊燒紅的炭。
家屬院還是灰的、靜的。
但他現在知道了,那不是「沒有年味」,那是整個系統在低功耗模式下,把所有的能量都收進了核心節點。
每一扇緊閉的門窗後面,都有一台爐子在燒,一鍋水在熱,一家人擠在炕上,用體溫互相取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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