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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9章 秦墨白看了看農場

  「二哥你看!」她把紙舉到他眼前,笑道:「這是你走之後我算的,冬灌用了多少水、碳銨沖了多少斤、北溝換了多少小麥、胡主任那天來參觀微型收割機的時候馬營長說了啥。」

  「李健叔今天接車床回來全廠人都去看了。。。我都記下來了!范爺爺說比機關秘書記得還全!」

  秦墨白接過來,紙上果然是秦語秋那工整的小字,一筆一划,連日期都標得清清楚楚。他在最後一行看到了一句:「二哥還沒回來,我每天晚上都趴在門口等。」

  他的鼻子忽然有點酸。

  「傻丫頭,」他揉了揉她的腦袋,道:「二哥這不是回來了嗎。」

  朱曼彤端著碗走過來,把荷包蛋遞到他手裡。

  她站在他身後,低頭看著他,他瘦了,顴骨比走之前更突出了,眼窩有點陷,但眼睛是亮的,那種他每次從外面帶回好消息時才有的光。

  「都辦成了?」她輕聲問道。

  「都辦成了,」他說道,「蘭化的丁腈橡膠、洛陽的柴油機、西安的車床。。。全在路上,比我先到。」

  她沒再多問,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,輕輕捏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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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隻手上有常年擺弄電線留下的繭子,粗糙但溫暖,像灶上那鍋白菜燉豆腐,樸素、實在、熱氣騰騰。

  秦語秋趴在他膝蓋上,把兩顆彈珠放在手心裡轉來轉去,嘴裡嘟囔著「明天給招娣看看,她肯定羨慕死了」。

  秦墨白喝著枸杞水,吃著荷包蛋,聽著小姑娘的碎碎念,感受著身後朱曼彤手的溫度,忽然覺得,這十二天的奔波、火車上的硬座、蘭州的煙塵、洛陽的風、西安的黃土,所有的累和冷,都在這一刻化成了暖。

  窗外的風還在刮,戈壁的沙粒打在窗戶紙上沙沙響。

  但屋裡是暖的,煤爐燒得正旺,鍋里的豆腐咕嘟咕嘟響,紅梅瓷碗裡的枸杞水冒著熱氣,秦語秋的彈珠在燈下閃著光。

  秦墨白吃完最後一口蛋,把碗遞給朱曼彤,她接過去,指尖碰到他的手,兩個人相視一笑。

  所有的好日子,都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,在這碗熱豆腐里,在這顆彈珠的光里,在這隻搭在肩膀上的粗糙溫暖的手裡,踏踏實實地,一天一天地,長出來了。

  。。。

  秦墨白是第二天一早去的作物研究中心。

  天剛蒙蒙亮,戈壁上的霜結得厚,腳踩下去「咯吱咯吱」響,麥茬地邊的枯草尖上掛著一層白霜,像撒了層薄鹽。

  他沒叫任何人,一個人從家屬院出來,裹著朱曼彤給他加的那件厚棉襖,袖口在冷風裡微微顫動,懷裡揣著那塊太原戰役的懷表,滴答聲混在踩霜的腳步聲里,一下一下,像這片土地的脈搏。


  他先去了那50畝實驗地。

  實驗地的田埂比大田高出一拃,這是范老師特意要求的,怕大田的水漫進來影響測土配方的精度。

  田埂上插著一排小木牌,每塊牌子用毛筆寫著編號和品種:「甘麥8號-Ⅰ-3」、「甘麥8號-Ⅱ-7」、「南優2號雜交稻-試1」。。。木牌被風吹得微微晃動,邊角已經磨得發毛,是秦語秋用舊木板鋸的,刷了層桐油防水。

  冬小麥的苗已經出齊了,一行一行,嫩綠嫩綠的,在霜底下蜷著身子,但根扎得深。

  他蹲下來,用手指撥開表土,能摸到下面濕潤的土層,麥根已經紮下去三四寸。

  這是78%出苗率的苗,比本地品種密一倍,比他剛來那年種的「和尚頭」麥密兩倍。

  現在蹲下來看,麥苗的根系在土裡織成了一張網,像要把這片土地牢牢地抓住。

  他站起來,往北走了幾十步,是那200畝紫花苜蓿的地。

  苜蓿的苗比小麥矮,只有兩三片真葉,貼著地面長,葉片小小的,呈倒卵形,邊緣帶著細微的鋸齒。

  他蹲下來仔細看,根部的位置,土壤微微隆起,那是根瘤菌正在形成的跡象。

  明年春天,這些根瘤會把空氣中的氮變成肥料,一畝能固氮20斤,等於白撿一袋碳銨。

  他伸手摸了摸葉片上的霜,涼意從指尖傳上來,但葉片底下是暖的,土壤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葉子傳出來,像大地在呼吸。

  「范爺爺說,苜蓿的根能扎到兩米深。」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道。

  秦墨白回頭,秦語秋不知什麼時候跟來了,小姑娘穿著那件袖口短一截的棉襖,手裡攥著那兩顆玻璃彈珠,辮子上還沾著灶台邊的煤灰。

  「二哥,你今天怎麼一個人跑來了?曼彤姐讓我來問你中午回不回去吃飯。」

  「來看看,」秦墨白說道,拍了拍手上的霜土,「你范爺爺今天來沒?」

  「來了,在溫室那邊測溫度呢,」秦語秋蹲在他旁邊,也伸手摸了摸苜蓿的葉子,「范爺爺說,這草比麥子還金貴,麥子收了就沒了,這草年年長,年年肥地,還能餵羊。」

  「易安老師說,明年春天第一茬苜蓿割了曬乾,畜牧站的羊就不缺飼料了。」

  秦墨白點了點頭,站起來往大田走。

  1.2萬畝冬小麥,一眼望不到頭。

  麥壟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,這是精量播種機的功勞,每穴1-2粒,行距均勻,沒有缺苗斷壟。

  他沿著田埂慢慢走,霜在他的膠鞋底上結了一層白殼,走一步留下一個清晰的印子。


  遠處,馬營長正帶著幾個社員在斗渠邊上砸冰,冬灌的水已經引過來了,渠里的水冒著淡淡的白汽,緩緩流進麥田。

  「秦墨白!你回來了!」馬營長看見他,直起腰喊了一嗓子,手裡的鐵鎬在霜地里閃著光,說道:「水按你說的量放的,每畝30方,碳銨也沖了!你看看這水。。。」

  秦墨白走過去,蹲在渠邊。

  水是從上游水庫引下來的,涼得刺骨,但流進麥田後,很快就被乾燥的土壤吸了進去。

  他抓起一把剛灌過水的土,攥在手裡細細觀察,土團成型,鬆手後輕輕一碰就散開,含水量剛好在18%左右,是冬小麥封凍前最理想的墒情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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