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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6章 和馬營長講紫花苜蓿

  秦墨白走過去,蹲下來摸了摸渠里的水,冰涼刺骨,但水流還算通暢。

  他從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用舊掛曆糊封皮的記錄本,是歐陽雪梅幫他做的標準化表格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幾天的墒情數據。

  他翻開第一頁,指尖點著上面的數字,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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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馬營長,1.2萬畝冬小麥,現在出苗率78%,比去年同期高了15個點。」

  「但封凍水不能按老法子『大水漫灌』,簡方老師昨天測了,咱們這塊地的土壤含水量是18%,沙壤土,滲水快。」

  「大水漫灌一是浪費水,二是把剛紮下去的麥根泡爛了,每畝控制在30方水,小水慢澆,隨水沖施化肥廠的低濃度碳銨,一畝5斤,剛好夠苗期補肥,又不燒根。」

  馬營長撓了撓頭皮,鐵鍬把上纏的舊布條被他攥得發皺,問道:「隨水沖肥?俺們老輩子都是開春返青才追肥,冬天灌水就是保墒,哪有往水裡摻化肥的?那碳銨化了不都沖跑了嗎?」

  「沖不跑,」秦墨白從本子上翻出一張歐陽子給的碳銨溶解度說明,上面畫著簡單的曲線圖,他說道:

  「低濃度碳銨溶於水後,銨離子會被土壤膠體吸附,不會隨水流失。」

  「關鍵是。。。不能撒在表面,要用水衝下去,讓肥滲到根層,上次咱們農場有塊地撒完碳銨不覆土,揮發掉了一半,等於白施,這次隨水沖,肥效能留住80%以上。」

  馬營長咂了咂嘴,把鐵鍬往地上一插,笑道:「成!你小子說的有道理,俺們老把式看天,你看數據,聽你的!」

  「我讓各隊的人,每畝就澆30方,不多澆,碳銨用化肥廠專門給的袋子裝好,往水裡倒,不撒在地面上。」

  秦墨白點了點頭,又翻到下一頁,上面寫著「紫花苜蓿。。。200畝。。。新引種」。

  他頓了頓,看著馬營長道:「還有個新東西,得跟你單獨說。」

  「今年秋天,我在農場北邊的那塊退化的鹽鹼地邊角上,試種了200畝紫花苜蓿,這是從省草科所搞來的種子,沈懷遠老師幫我聯繫的。」

  「紫花苜蓿?」馬營長愣了,愣了一會後,他才緩緩說道:「那是草啊!種草幹嘛?那200畝地種點青稞不行嗎?草能當飯吃?」

  「不能當飯吃,但比青稞值錢,」秦墨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道:「馬營長,這草叫『牧草之王』。。。」

  「它的根上長著根瘤菌,能把空氣中的氮氣變成氮肥,一畝苜蓿一年能固氮20斤,相當於白撿一袋碳銨。」


  「等明年開春,第一茬苜蓿長到開花期,直接翻進土裡,就是最好的綠肥。」

  「那塊鹽鹼地我測過,有機質含量只有0.8%,種啥都長不好,翻了苜蓿進去,明年秋天就能種甘麥8號,產量能提三成。」

  馬營長眼睛瞪大了些,但還在消化。

  秦墨白又補了一句道:「還有。。。易安老師那邊,畜牧站明年要擴大養羊規模,需要大量青飼料。」

  「紫花苜蓿的蛋白質含量比玉米秸稈高兩倍,曬乾了一斤頂三斤乾草,明年5月割第一茬,6月割第二茬,曬乾打包,直接送畜牧站餵羊,羊糞再拉回來肥田。。。這就叫循環。」

  馬營長這下徹底明白了,一拍大腿道:「我懂了!種草是為了肥地,也是為了餵羊!這草還能自己造肥,不用買化肥!」

  「秦墨白,你這腦子。。。種草比種糧還精啊!」他咧嘴笑了,缺了顆門牙的嘴裡漏著風,「那這200畝苜蓿,冬天怎麼管?跟小麥一樣冬灌?」

  「不一樣,」秦墨白翻開本子上的備註,看了看道:「苜蓿是豆科,耐寒性強,剛出的苗已經長了三四片真葉,根系扎得比小麥深。」

  「冬灌水量要更少。。。每畝20方就行,不能多,多了根會爛。」

  「而且苜蓿不能跟小麥混灌,得單獨開一條小渠,從北邊引水,不能讓小麥的水漫過去。」

  「還有。。。」他指了指本子上用紅筆圈出來的地方,道:「化肥不能給苜蓿施銨態氮肥,它會自己固氮,施多了反而燒根。」

  「明年開春返青的時候,只需要施一點過磷酸鈣,一畝10斤,促進根瘤菌活性就行,磷肥的事我讓歐陽子單獨備一窯,高純度的,不含氯,不傷根瘤。」

  馬營長把鐵鍬拔出來,扛在肩上,認真地聽著,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在心裡一條一條記。

  他忽然問道:「那收割季節呢?明年夏天,小麥和苜蓿會不會撞車?」

  秦墨白笑了,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。

  翻開本子最後一頁,上面畫著一張簡單的時間線圖,道:

  「冬小麥。。。明年6月下旬抽穗,7月上旬收割,7月中旬脫粒。」

  「紫花苜蓿。。。5月中旬割第一茬,6月上旬割第二茬,7月下旬還能割第三茬。」

  「時間完全錯開,小麥收割的時候,苜蓿剛好在生長間歇,不占人手。」

  「而且。。。」他指了指農機廠的方向,道:「李健正在焊的脫粒機,到時候三台一起開,一天能脫完1200畝,不用像以前那樣雇幾十號人打連班。」


  「苜蓿的收割更簡單,用鐮刀就行,婦女和半勞力都能幹,不用強勞力。」

  馬營長聽完,長長地吁了一口氣,把鐵鍬往地上一頓,哈哈大笑道:「秦墨白,你這哪是種地啊,你這是排兵布陣!」

  「啥時候幹啥,誰干,用啥傢伙,你全算好了!行,我今兒就把各生產隊長叫過來,把你的法子一條一條傳下去,冬灌的水量、碳銨的沖施法、苜蓿的單獨管理、明年的收割安排,全按你說的來!」

  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銅菸袋鍋,裝了一撮菸絲,用火柴點著,深吸了一口,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,他眯著眼看著遠處的麥田,嘴裡嘟囔了一句道:

  「俺們老把式種了一輩子地,從來沒想過種草還能肥田、餵羊、省化肥。。。你這路子,野是野了點,但俺服。」

  秦墨白收起本子,拍了拍身上的土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
  他抬頭看了看天,西北的藍天高遠得不像話,遠處的山頂積雪在晨光下泛著淡粉色。

  200畝紫花苜蓿的嫩苗正安靜地躺在北邊的鹽鹼地里,根瘤菌正在看不見的土壤深處,悄悄地把空氣中的氮變成肥料。

  等明年夏天,那些紫色的花穗會在風裡搖成一片海,然後被翻進土裡,變成甘麥8號最肥沃的床。

  「馬營長,」他轉身往回走,聲音被風吹得有點飄,說道:「今天上午你把隊長們召集起來,我給大家再講一遍冬灌的具體操作,下午我去北溝,老趙那邊也得按這個法子來。」

  馬營長「哎」了一聲,扛起鐵鍬朝麥場走去,棗紅馬看見他,打了個響鼻。

  風裡的寒氣依然刺骨,等明年7月收割的時候,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不只是麥子。。。還有草、有肥、有羊、有循環,有一個真正轉起來的農業系統。

  而這一切的起點,就是今天早上,在這條結了薄冰的斗渠邊上,兩個人蹲在地上,一筆一筆地算出來的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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