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8章 眼剛插出去就被排了
河谷的風穿過田壟,遠處杏花瓣隨風飄飛,落在翻出的黑泥土上,粉白點點,襯得腳下土地愈發泥濘。
又行出半里,腳下道路果真如趕驢老漢所言,漸漸變得泥濘不堪。
黑糊糊的爛泥漫過路面,混著消融的冰雪,坑窪處處。
便是修行之人,也不由得越走越高。
前方路上已經見到幾個趕路的百姓,褲腳卷得老高,沾滿淤泥,深一腳淺一腳,艱難跋涉。
有人推著獨輪車,車輪大半陷進泥窪,兩三個人合力,才吭哧吭哧把車子從泥里撬出來,滿身都是泥水。
再往前,道路愈發難行。
一輛烏木車廂的馬車斜斜卡在泥坑當中,半個車輪深深陷進淤泥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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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鬃被汗水浸得濕透,兩匹拉車的馬兒揚著腦袋不住打響鼻,可四蹄越是掙扎,陷得便越深。
車轅旁,一個管家模樣的漢子急得滿頭是汗,幾個僕役擼起褲腿踩進冰冷泥水裡,肩膀抵著車轅使勁推。
泥漿直沒腿肚,可馬車只是晃了晃,半點挪不出來。
窪地里還滯留著不少行旅,挑擔的小販、趕路的農戶,全都堵在兩頭,進退不得,叫苦不迭。
沈回幾人剛到此處,對面立刻便有人大喊:
「道長來了!讓道長先過!」
那管家模樣的男子回頭瞅了一眼,見是幾個道士打扮的,臉上似是有些掛不住,訕訕道:
「幾位道長莫急,這破車陷死了,待俺們把它弄出來,立馬靠邊兒讓路……」
沈回沒應聲,只拿眼掃了掃那爛泥窪,又看了看堵在後頭的一串人,抬腳便往前走。
管家一愣,還沒反應過來,便見他已站到那陷車的泥窪跟前,右手從袖子裡探出來,兩指併攏,往地上一指。
嘴唇動了動,像是跟地皮打了個商量。
隨後便見那泥窪先是一顫,緊接著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。
爛泥像活過來似的往兩邊一分,底下的硬土往上拱了拱,眨眼間便平展展地鋪開了。
水汽滋滋往外冒,泥漿被擠到兩邊,車軲轆輕輕鬆鬆露了出來。
連帶著前頭幾十步的爛泥路,一併翻成了乾爽的硬土路面,踩上去還帶著溫熱。
管家張著嘴,整個人呆住了,圍觀的百姓也看傻了眼。
兩匹馬兒倒是機靈,蹄子一蹬,將車拉出了原地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神仙法術?」
一個挑擔的行商湊將上來,拿手在地上摳了一把:
「方才還爛得下不去腳呢!」
管家回過神來,手裡的鞭子一扔,拱著手就要作揖:
「道長真是救苦救難的活神仙啊!」
沈回虛虛一扶,只擺擺手道:
「天快黑了,各自趕路去吧。」
……
二月底的天,日頭落得仍早。
不到酉時,天色便完全暗了下來。
眾人尋了處背風的石崖,生了火,圍坐著吃乾糧。
青竹烤著濕透的鞋襪,忽然說:
「今天見的這些人,日子好像都不好過。」
沈回嗯了一聲,不置可否。
青竹低頭看著火堆,過了會兒又說:
「山下的日子,好像不比山上好過。」
「那你後悔出來嗎?」
「不後悔。」
沈回笑了笑:「不後悔便好。」
說著便閉上眼睛,開始打坐。
火堆燒到後半夜便熄了,剩一堆暗紅的炭,叫風吹得明明滅滅。
守元老道縮在石崖底下打呼嚕,胡成和陸歡背靠背靠著,青竹裹著件舊袍子,蜷在火堆餘燼旁邊。
靜慧睡相最差,一條腿搭在青竹肚子上,叫青竹推了兩回推不開,也就由她去了。
沈回盤坐在石崖下,一夜未動。
到第二日上午,日頭爬過崖頂。
守元老道先醒了,揉著眼窩子打了個哈欠,見沈回還閉著眼,便沒擾他,自去溪邊洗了把臉。
胡成和陸歡也陸續醒了,青竹正拿小棍撥著炭灰,想尋兩塊沒燒透的炭重新引火。
便在這時,沈回突然察覺面板上的數字猛地一跳。
與平常打坐不同,這次就跟往油鍋里潑了瓢水似的,道行點數噼里啪啦往上躥。
剛開始一下便漲了四萬餘點,隨後便是幾十幾百地漲,漲了十幾息,這才漸漸緩下來。
沈回滿臉錯愕。
等點數停穩當了,睜開眼,先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摸了摸臉。
手還是那雙手,臉也還是那張臉,沒什麼變化。
可點數實打實多了幾萬,不是做夢。
「今天打坐這麼給力?」
莫非是姿勢的緣故?
盤腿的鬆緊、腰脊的曲直、手指掐的印訣,興許哪處湊巧對了路數,引動了天地靈氣?
想到這兒,他立刻調整了一下坐姿,把左腿往裡收了收,右膝往下壓了壓,腰挺直了兩分。
閉眼等了片刻,點數紋絲不動。
他又換了個方向,面朝東坐,手指頭重新結了印,這回連腳趾頭都摳緊了。
還是不行。
再換,面朝南,腰塌下去半寸,不行。
又換回面朝北,跟昨晚一模一樣的姿勢,連呼吸的深淺都照著昨晚的節奏來。
點數依舊穩如泰山,一點兒不動。
其餘幾人早醒了,圍在旁邊看他折騰。
守元老道拿胳膊肘捅了捅胡成:
「你師父怎麼回事兒?屁股底下長癤子了?」
胡成搖頭,也是一臉茫然:
「不知道啊,方才還好好的。」
靜慧和陸歡對視一眼,最後還是青竹在一旁道:
「該不會走火入魔了吧?」
沈回聞言終於睜開眼,瞥了她一眼:
「我沒事。」
說完又閉上眼,繼續琢磨起來。
這點數到底從哪兒來的?
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赤殃。
那柄血劍還在浮雲縣的高樓上供著,朝廷若是發兵圍剿,兩下里一打,赤殃所斬的人的確得算在他頭上。
可尋常兵卒,哪有一口氣蹦四萬的?
赤殃速度再快,砍人也得一個一個來吧……
那就只能是腐生了。
他閉目凝神,循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心神聯繫往北邊探。
感應模模糊糊的,只能摸著大致方位。
「亘水郡方向,跟之前那兩隻小妖去路對得上……」
可再想仔細探查,那聯繫便又飄忽不定,時有時無起來。
他試著催動心神喚了兩回,腐生那頭一點回應沒有,好似斷了線的風箏,只能感應,卻已收不回來了。
沈回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當初放腐生出去,本意是讓它跟著那兩隻小妖混進妖窩,好好當個眼位。
結果這貨不知為何,竟大開殺戒,還叫不回來了。
難道是叛變了?
「不能吧,腐生是開掛所得,忠誠度應該沒有問題。」
那就是讓人給逮住,摁那兒動彈不得了?
他又琢磨了一陣,把兩種可能翻來覆去掂量幾遍,最後覺得還是第二種更靠譜些。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