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7章 一網打盡
到了第二日中午,一座巍峨的大山終於橫亘在眼前。
絕連山。
沈回仰頭望去,那山勢極險,主峰直插雲霄,山腰以上便隱入了雲霧之中,看不清輪廓。
山腳下是一片密林,古木參天,老藤如蟒。
沈回沒有急著上山,而是帶著陸歡沿著山腰走了大半圈。
他一邊走,一邊在那些老樹巨石前停下,伸出手掌,將一縷縷靈力渡入其中,口中念念有詞。
「這是在做什麼?」陸歡問。
沈回一邊布置,一邊解釋道:
「這山上是瘟皇宗的宗門所在。除了宗主之外,還有堂主、長老和一眾弟子。」
「我此去,勢必要將其一網打盡。若是御劍騰空的還好對付,可若是有人鑽了林子,逃得太散,我便未必顧得過來。」
他指了指方才布下的那些樹石:
「我以伏煞點靈訣給這些老樹和山石啟了靈,又以點石成兵之法,在幾處要道布了守衛。雖說於大局無甚用處,但斷敵退路,能多留一個是一個。」
陸歡聽得認真,不時點頭。
沈回又帶著她去了另外幾個方向,如法炮製。
等把幾處關隘都布置停當,已近黃昏。
沈回走到一處背風的岩壁下,蹲下身來,拍了拍陸歡的腦袋。
「待會兒怕是一場惡鬥,你怕不怕?」
陸歡搖頭。
沈回又道:「本想將你留在山下,可思來想去,哪裡都不如我袖中安全。你乖乖待在裡面,餓了就吃些東西。」
陸歡點了點頭:「那你呢?」
沈回笑了笑:「我自然是去殺人。」
他說得輕描淡寫,隨後一揮衣袖,將陸歡收入袖中。
……
為防打草驚蛇,沈回沒有御劍,而是取道陡峭山崖,運起身法,朝峰頂攀去。
這絕連山從下到上,景致各異。
初時山下還是晴天,行至山腰,便下起了雨。
那雨絲細細密密,打在臉上冰涼如針。
再往上,雨變成了雪,紛紛揚揚,覆滿枝頭。
到了臨近峰頂時,便只剩狂風裹著碎冰,嗚咽著往人領口裡灌。
沈回身形如猿如鶴,一時貼地蛇行,一時又騰身如白鶴掠枝,在陡壁與亂石間縱躍起落,比猿猴還快上幾分。
若此時有常人在旁見了,只怕只看得見一道青灰殘影,在風雪中一閃即沒。
終於,他一掌按上最後一塊突岩,翻身躍上了峰頂。
眼前陡然開闊。
他看見了。
這絕連山的山頂,竟然是一個極深極廣的凹坑。
如一口巨碗,嵌在山巔。
坑中霧氣氤氳,一片蔥鬱,長滿了參天古木,枝繁葉茂,綠意盎然,與山外那風雪漫天的景象全然是兩個世界。
暖風從下方徐徐湧上來,帶著股潮濕的草木氣。
沈回恍然大悟。
「怪不得要把宗門建在此處。」
這山頂環形如盆,擋住了四周的寒風,谷底又極深,地熱上涌,四季溫暖如春。
唯有這般地方,蠱蟲方能常年存活。
若換了別處,以山頂之寒,便是那些東西再厲害,到了寒冬也要凍死大半。
他隱在一塊巨岩之後,沒有立刻動作。
放眼望去,坑中林木極密,樹冠如蓋,將谷底遮得幽暗不明。
林間有溪流,有石徑,也有幾處若隱若現的屋脊飛檐,掩映在濃翠之間。
沈回閉上眼,調勻呼吸。
片刻後,他抬手掐了個扶風訣,向外一引,輕聲喚道:
「風來。」
話音剛落,狂風驟起。
如千萬條看不見的細絲,將遠處天際的流雲一絲絲扯了過來。
白雲被那風牽引著,像被驅趕的羊群,緩緩朝這邊匯聚,越積越厚,越聚越低。
不多時,整座絕連山頂,已被那無聲無息的雲層籠罩。
沈回坐在雲霧之中,周身若隱若現,如坐天上。
他雙手掐訣,十指翻飛。
那積聚已久的雲層忽然一沉,像是被無形的大手向下按了一寸。
緊接著,雨便落了下來。
起初只是幾點,零零星星,落在葉上,連聲音都聽不真切。
可不過數息,雨勢便密了起來,千絲萬線自雲中垂落,將整片凹坑都籠了進去。
雨滴還在半空中時,便開始起了變化。
那一滴滴下墜的水珠,忽然像是活了過來。
它們在半空中輕輕一扭,圓滾滾的身形拉長,尾鰭一擺,鱗光乍現,化作了一尾尾寸許長的小魚。
小魚在空中游弋,成千上萬,鋪天蓋地,順著雨勢朝下方林海俯衝而去。
那景象安靜得出奇。
未曾聽見雷聲轟鳴,狂風呼嘯,只有雨絲落在葉間,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,催人入夢。
一尾游魚落在一名巡山弟子的肩頭。
那人正躲在檐下避雨,忽覺肩上涼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拂,指尖還未觸到,那尾游魚便已沒入了他的皮肉,像一滴水滲進了干土。
他渾身一僵,瞳孔猛地放大,嘴張了張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接著,他的眼中也漫起一層水光,那光越來越亮,從眼底透出來,像兩盞小小的燈。
再然後,那光倏地滅了。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像是被施了定身術,面上還帶著幾分愕然。
同一時間,這樣的情景在谷中各處上演。
有在房中打坐的,有在石亭下飲酒的,有在池前餵蠱的,也有在溪邊濯足的。
那雨落得到處都是,那魚便也跟著落得到處都是。
無人慘叫,無人掙扎。
一場死寂悄然鋪開。
面板之上,道行點數緩緩跳動。
五百、三千、八千、一萬五……
數字漲得極快,幾乎要連成一片。
那代表著一個又一個瘟皇宗弟子,在淅淅瀝瀝的雨中,悄無聲息地沒了性命。
兩萬一千……
兩萬三千……
便在這時,谷底深處忽然爆發出一聲暴喝:
「何方宵小,竟敢在此逞凶!」
那聲音如洪鐘大呂,在雨幕中炸開,震得滿山樹葉簌簌而落。
緊接著,一道灰撲撲的人影自坑底沖天而起。
那人破開雨幕,周身裹著一層翻騰的黑氣,將那漫天雨絲都迫得向兩旁散開。
他身形高大,披散著頭髮,長臉深目,頜下一部花白鬍鬚在風中亂舞,一雙眼睛則凶光四射。
沈回抬手一揮,風停雨歇。
隨後他看向來人,平靜發問:
「你便是諸葛謙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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