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 章 找點樂子
翌日清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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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透過窗紙灑進來,照得滿屋子塵粒浮浮沉沉。
沈回起得早,推開房門時,徐業屋裡還沒動靜。
他叫醒陸歡,下了樓,堂中已生起一盆炭火,暖融融的。
那小二正站在櫃檯後頭擦桌子,見他下來,忙笑著招呼:
「客官昨夜裡睡得可好?早飯這就給您端上來。」
沈回找了張臨窗的桌子坐下。
不多時,陸歡與徐業也一前一後下了樓。
陸歡還在揉眼睛,徐業卻已精神抖擻,高聲喊著:
「小二,來三碗面,臥三個雞蛋,再切一盤醬牛肉,有包子也拿幾個來!再炒幾個小菜兒……」
小二應著,不一會兒便把吃食端了上來。
沈回撥了撥碗裡的面,那麵條粗細不一,湯頭也寡淡,好在那雞蛋煎得焦黃,倒還像樣。
徐業呼嚕嚕地吃麵,聲音大得嚇人。
他這人就是這樣,吃個飯猶如打仗一般,湯水飛濺,引得後廚的廚子都忍不住探出頭來看了一眼。
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漢子,穿著件棉袍,從櫃檯後走出來,嘆了口氣道:
「三位客官莫怪,這面是糙了些。可如今天寒地凍的,米麵都漲了價,以前這白面才十幾個銅子一斤,如今怕是翻了三番還不止。」
他說著又看向門外,語氣越發蕭索:
「這世道真是愈發艱難了,咱們這開店的,光是湊齊這點米糧,便已費了老大的勁。」
小二在一旁接腔:「可不是。前些日子去鄉下收菜,跑遍了三五個村子,愣是沒幾戶肯賣的。其實也不是不賣,是自家都不夠吃。這日子,也不知道何時是個頭。」
正說著,樓上忽然傳來一陣下樓的腳步聲。
沈回抬頭看去,只見五六個漢子魚貫而下,人人腰間挎著刀劍。
他們穿著統一的青灰色勁裝,外罩半舊皮襖,當是那昨夜與徐業對罵的鏢客。
這幾人身後還跟著三個年輕男女。
兩個公子打扮的青年,一著寶藍錦袍,一著月白綢衫。
兩人皆披狐裘,領子上翻出一圈油亮亮的好毛,腰間玉佩叮噹,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養尊處優的貴氣。
後頭則跟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,穿一件水紅繡花小襖,肩頭搭著條白狐披肩,生得十分標緻。
這三人走在幾個鏢客中間,被護得嚴嚴實實。
打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,想來昨夜與徐業對罵的便是他。
因為他剛下得樓來,一眼便瞧見了胡吃海塞的徐業,臉色頓時一沉。
徐業也抬起頭來。
四目相對,一個橫眉怒目,一個滿臉不屑。
徐業甚至翹起嘴角,露出一口白牙,沖對方嘿嘿一笑,模樣十分欠揍。
那壯漢拳頭攥得咯吱響,目光在徐業身上剜了一眼,嘴裡不陰不陽地道:
「這年頭,真是什麼野貓野狗都往客棧里鑽。」
徐業喝了口麵湯,懶洋洋地接道:
「可不是嘛,昨日半夜還聽見有野狗在樓上狂吠,吵得人連飯都吃不安生。」
那壯漢聽出他是在罵自己,登時火氣上涌,大步便要朝這邊來。
沈回放下筷子,無奈地搖了搖頭:
「吃飯吧,吃完了早些趕路。」
徐業看了沈回一眼,又瞟了瞟那壯漢,將碗裡的麵湯一飲而盡,抹了抹嘴,沒再說話。
那壯漢見沈回氣度不凡,也沒再輕舉妄動,只冷哼了一聲,在堂中另尋了張桌子坐下。
兩位錦衣公子瞥了沈回這一桌一眼,低聲交談幾句,又對那壯漢說了幾句。
壯漢點點頭,臉上猶有憤憤之色。
倒是那姑娘,自始至終不曾朝這邊看一眼,只靜靜地喝著碗裡的粥,動作優雅,顯然家教極好。
雙方各據一桌,堂中氣氛緊繃。
可兩個公子卻不太坐的住。
一會兒嫌茶涼,一會兒嫌餅硬,一會兒又讓鏢客去車裡取帶來的錦盒。
那錦盒裡頭裝著蜜餞糕點,幾人將其一樣樣擺在桌上,排場頗大。
徐業瞥了一眼,忽然壓低聲音對沈回說:
「這幾位怕是打娘胎里就沒走過幾步路,那鞋底比小丫頭的臉還乾淨呢。」
陸歡聽了先是一愣。
隨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,最後抬頭瞪了徐業一眼。
徐業也不在意,嘿嘿一笑。
陸歡便也開始有些坐不住了。
她眼珠子一會兒轉到那邊,一會兒又轉回來。
她見那姑娘的披肩好看,便多看了幾眼。
那姑娘似有所覺,抬頭朝她笑了笑。
吃過早飯,那姑娘輕聲說了句什麼,幾個鏢客便紛紛起身,擁著那三人出了門去。
那壯漢臨出門時,還回頭瞪了徐業一眼。
徐業這回連看都懶得看他,只拿筷子在碗沿上「噹噹」敲了兩下,挑釁之意十足。
「你這人……」
沈回搖了搖頭:「何必與他們為難。」
徐業嘿嘿一笑:「找點樂子嘛,不然沒意思。」
三人收拾停當,出了客棧,沿著官道繼續東行。
此時天光已然大亮。
山間晨霧未散,路旁的草木都掛著一層細碎的霜花,冷風一吹,便簌簌地往下掉。
陸歡縮了縮脖子,把小手往袖子裡攏了攏。
沈回見狀,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,隨手一畫,折了個小角,貼在她後頸衣領上。
陸歡只覺一股暖意從背上湧起,登時不冷了。
結果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頭竟又出現了那隊人的身影。
那姑娘坐在一匹棗紅馬上,兩個公子各騎一匹黑騾,幾個鏢客徒步護衛在旁。
他們走得不算快,因此沈回三人很快便追了上去。
而那些鏢客聽得身後有腳步聲,回頭一看,見是沈回三人,頓時臉色都變了。
那壯漢當先一步,右手已按上了刀柄,低喝道:
「你們跟著我們做什麼?」
其餘幾個鏢客也都轉過身來,擺出戒備的架勢。
徐業見狀,不怒反笑,嘿嘿怪笑著走上前去。
他也不說話,只拿眼睛在那幾人身上來回打量,活像在尋思從哪兒下手。
那壯漢被他看得渾身發毛,刀都拔出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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