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7章 山間隱者

  青袍夫婦又連連擺手,隨後道了幾遍謝,這才帶著小童縱身躍入水中。

  水面盪開一圈漣漪,三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余溪水復歸平靜。

  「喏,給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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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歡說著將手中的青玉鱗遞向沈回。

  沈回只看了一眼,搖頭道:

  「你收著吧。」

  陸歡眉頭一挑,歡歡喜喜地將玉鱗小心揣進懷裡,想了想,忽然笑道:

  「你說那小孩兒回去,會不會挨揍?」

  沈回沒有接話,只是抬手將方才扔在溪邊的忘憂鈴攝回手中,輕輕一搖。

  「大概吧,走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此後數日,二人又陸續遇著幾回山精野怪。

  有那攔路討要「過路錢」的野豬精,被沈回一腳踢死。

  有那夜晚在溪邊對月吞吐內丹的蛤蟆精,見二人經過,嚇得一個猛子扎回水中,不敢露頭。

  還有一株生在懸崖上的古松,根須爬滿了半邊山壁,見人便搖動樹枝,簌簌抖下一蓬鬆針。

  沈回在崖下站了片刻,朝那古松拱了拱手,那松樹竟也擺動枝椏,似是還禮。

  陸歡看得目瞪口呆,隨後見著一棵大些的樹,便要與對方打躬作揖一番。

  除此之外,山中的靈果靈物也得了不少。

  有那生在溪畔的朱果,色如紅玉,入口甘甜,吃一枚便覺體內靈力充盈。

  有那藏在石縫裡的地乳,色白如漿,凝而不散,沈回用葫蘆收了不少。

  還有那長在腐木上的黑芝、生在崖壁上的鳳草、結在古藤上的靈果,零零總總,倒讓沈回的身家又豐實了不少。

  至於那風簫,沈回也沒閒著。

  他白日趕路,夜間打坐,閒暇時便取書籍來研習音律。

  他於此道本是外行,所幸有面板之助。

  像是什麼《樂理初解》《五音十二律》《簫管指法》之類的典籍,只要花些道行點數,便能盡數領悟。

  不過數日功夫,他對音律的領悟便已非尋常樂師可比。

  便是出自音樂世家的人,也不過如此了。

  到得後來,他甚至試著將幾首從前世記憶深處翻出的曲子,用那風簫御使出來。

  那些曲子本不屬於這方天地,曲調古怪,卻別有一番意趣。


  陸歡卻聽得高興,每逢沈回練劍,她便坐在一旁,搖著忘憂鈴打拍子。

  也不管那調子合不合拍,橫豎她自己聽得樂呵。

  如此走走停停,約莫過了半個多月。

  二人已不知翻過了多少重山,趟過了多少條溪。

  這一日,兩人翻過一道山脊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此地已是陵州與蒼州的交界處,山勢漸緩,溪流縱橫,草木格外蔥蘢。

  沈回行至半山腰,忽然望見前頭竹影婆娑處,雲霧繚繞。

  二人站在原地,抬頭望了半晌。

  沈回一眼便看出這山中靈氣氤氳,雖然比不得那些名山大川,卻也算得上一處難得的清修之地。

  尤其是山腰處那一片平緩坡地,背風向陽,左右有山樑環抱。

  若在此處立一座道觀,倒也算得上是一處好所在。

  「上去看看。」

  他心意一動,帶著陸歡沿石徑上山。

  行至半山腰,忽見前方林深之處,隱隱有一縷炊煙裊裊升起。

  沈回腳步一頓,示意陸歡噤聲。

  二人在山道上行走已有半月,從未遇過人家。

  這深山之中,怎會有人生火做飯?

  他略一思量,倒也不懼,只將手攏在袖中,不緊不慢地朝那炊煙處走去。

  穿過一片松林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但見半山腰上有一處平緩坡地,坡上搭著三間茅草屋,屋前圍著一道竹籬,籬內種著幾畦菜蔬,幾隻母雞在籬邊啄食。

  屋旁有一棵老松,虬枝如龍,濃蔭覆地。

  松下一張石桌,幾個石墩,桌面刻著縱橫十九道,竟是一方棋盤。

  沈回正自打量,茅屋後面忽然走出一個青衫老者來。

  那老者約莫五十來歲,面容清癯,鬚髮半白,頭戴一頂竹笠,手裡捏著一把鋤頭,像是剛從後山鋤地回來。

  他見著沈回二人,也是一愣,隨即放下鋤頭,朝兩人拱了拱手,道:

  「二位從何而來?這深山之中,可少有人至。」

  沈回還了一禮,道:

  「貧道與師妹遊歷至此,見山間清幽,便不覺走了進來。不想驚擾了閣下,還望見諒。」

  那老者擺了擺手,笑道:

  「無礙無礙。這山中雖偏,倒也不是什麼禁地。二位若不急著趕路,不妨來舍下坐坐,喝口清茶。」


  沈回以望氣術暗中觀察,見這老者氣度清雅,不似邪魔,便也欣然應下。

  兩人便隨老者進了籬門。

  那老者在茅屋前老松下支起竹桌竹椅,又去屋裡取來一套紫砂茶具,就著松下一眼清泉,燒水沏茶。

  茶香裊裊,三人對坐。

  老者執壺斟茶,忽然問道:「二位從何處來,要往何處去?」

  沈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道:「自巒州來,往東邊去。」

  老者聽了,面上顯出一絲訝異:

  「巒州?那可不是近處,少說也有千里之遙了。」

  沈回點頭:「近兩千餘里。」

  老者撫須又問:「那二位可曾好好看看這世間風景?」

  沈回一怔,隨即笑了笑,端起剛斟好的粗茶抿了一口,反問道:

  「先生你呢?」

  那老者似未料到他會反問,頓了一頓,隨即輕嘆一聲,道:

  「老夫早些年,便已經走過一遭了。」

  他給自己也斟了一碗茶,慢慢地喝了兩口,隨後便說起自己隱居的原因來:

  「這天下看似太平,實則處處污濁。」

  「修行中人,為求長生,視蒼生為草芥,捉妖煉魂,殺生取丹,無所不用其極,搞得生靈塗炭,不知造下多少殺孽……」

  「朝廷那幫人,更是一群蠅營狗苟之輩,滿嘴的仁義道德,一肚子男盜女娼,為了一己之私,草菅人命,魚肉百姓……」

  「便是那些尋常百姓,也未必就比他們強。他們之所以不惡,不過是手中無權。若一朝得了權勢,只怕比那些當官的還要狠上三分。」

  他說這些話時,語氣並不激憤,只是眉眼間終究藏著幾分蕭索。

  沈回沒有反駁。

  這些話,放在這世道里,倒也挑不出什麼錯處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茶盞邊緣慢慢轉著,道:

  「先生說的有理。」

  那老者聞言,哈哈一笑,便又望向正蹲在籬邊逗弄一隻狸貓的陸歡。

  那狸貓本是他養來做伴的,此刻被陸歡拿著忘憂鈴逗得左撲右跳,好不歡樂。

  老者看了一陣,轉頭對沈回幽幽道:

  「小友,我看你也是有修為在身的人。這世道既已如此,何不學我,尋一處清靜地方,遠離塵世喧囂,搭間草廬,蒔花種菜,安心修行?何必再往那濁世中去蹚這趟渾水呢?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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