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 章 百器聞見錄
「哪兒找到的？」沈回拿著鈴鐺問。
陸歡笑嘻嘻地仰起臉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
「就掛在床頭呢。床帳子一撩開便瞧見了，叮叮噹噹的，好聽極了。」
沈回將那鈴鐺接過來，先不急著下結論，只翻來覆去地端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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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鈴鐺不過核桃大小，通體以精銅鑄成，形制古樸。
鈴身上鏤刻著細細的流雲紋，鈴舌是一粒不知名的白色玉石。
他晃了晃鈴鐺，一陣清脆的鈴聲悠悠蕩開。
如珠落玉盤，又似山泉擊石。
那聲音清越，並不刺耳，入耳之後，竟讓人心頭無端鬆快了幾分。
他心中一動，似乎想起了什麼。
於是先將那鈴鐺托在掌心，另一手在袖中一摸，取出一卷先前從萬籟樓搜來的書來。
此書名叫《百器聞見錄》，裝幀頗為精緻，封皮上還印著回音閣的印記。
他先前粗略翻過兩眼，見是點評天下法器的排名榜，便隨手收了起來，卻不想此刻倒派上了用場。
這其中多有回音閣自家出品之物，不過排名有虛高之嫌，沈回心下有些不以為然。
他當時便想，這書與其說是品評天下法器，倒不如說是回音閣拿來標榜自身煉器功夫的一張招牌。
比如他此時翻開書頁，循著目錄一路找去，果然便在靠前的位置找到了這鈴鐺的記載。
「忘憂鈴：以清心銅鑄就，鈴舌為安心玉。搖之則鈴聲清越，聞者暫忘心中憂慮。品列第二。」
沈回看到那「品列第二」四個字時，忍不住啞然失笑，搖了搖頭。
一件只能安神的小玩意兒，便是再如何精巧，又如何排得上第二？
正想著，他又往前翻了一頁，想看看那榜首究竟是何物。
結果一看之下，更好笑了。
那榜首不是別家，正是他先前收進劍匣的那柄白玉小劍。
沒錯，那東西亦是回音閣的出品。
「好個回音閣。」他心中暗笑。
這榜上第一第二都是自家物事，其餘排名靠前者也有不少是回音閣所造。
這與其說是天下法器榜，倒不如說是自家的展示架。
不過話說回來，法寶這東西，本就不似修為戰力那般容易分出高下。
一件法器，在甲手中或許如虎添翼，在乙手裡卻未必稱手。
這榜上排名究竟有幾分可靠，只能說見仁見智了。
沈回搖了搖頭，將《百器聞見錄》合上，把鈴鐺遞還給陸歡，解釋道：
「這鈴鐺喚作忘憂鈴。搖動之時，鈴聲入耳，能讓人暫時放下心中憂慮，算是個消愁解乏的小玩意兒。你收著吧。」
陸歡聞言大喜。
她忙不迭地接過鈴鐺，捧在手心裡看了又看，越看越是歡喜。
隨後她想了想，便要將那鈴鐺往腰間系，恰好與那九竅陰葫掛在一處。
黃皮葫蘆配著個小鈴鐺，看上去便有幾分俏皮。
沈回見了，卻忽然開口道：
「那葫蘆，你還是先給我拿著吧。」
陸歡動作一頓，仰頭不解地道：
「為什麼？」
沈回正色道：「抱雪師祖這兩年打算閉關結丹，修煉甚是刻苦。這鈴鐺成日掛在葫蘆旁，走一步響三響，容易驚擾了她的修行。」
陸歡一聽，小臉登時垮了下來。
她將那鈴鐺攥在手裡，捨不得放開，又看了看腰間的九竅陰葫，也有些捨不得取下。
不過她雖不情願，卻終究還是將葫蘆解下來遞了過去。
「好吧。」
她小聲嘟囔了一句，想了想，又補上一句：
「那等她結丹之後，再給我好嗎？」
沈回失笑，伸手接過葫蘆，道：
「當然可以。」
陸歡這才重又高興起來。
她將那忘憂鈴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間，走兩步便晃一晃，聽那鈴聲清脆悅耳，樂此不疲。
沈回帶著她重新回到官道，繼續東行。
山道上多了一串細碎的鈴響，和著她的大呼小叫，倒似林間忽然多了一隻歡快的雀兒。
沈回由著她鬧，自己則重新取出那本《百器聞見錄》，邊走邊看。
那榜首的白玉小劍，他在書中找到了詳細記載。
此劍名曰「風簫」。
乃是以一塊千年靈玉琢磨而成，長短不過一尺，恰如一支短簫。
「名字起得倒貼切。」
他再往下看，越發覺得這劍有意思。
尋常飛劍傷人，來去不過一道劍光，破空之聲大同小異。
可這風簫卻不同。
它劍身之上鑿有若干孔竅，靈氣催發之時，氣流穿過孔竅，便會發出聲響。
而催發靈氣的方式不同，劍的飛掠速度便不同，發出的聲音也就隨之變化。
或是清越如笛，或是悽厲如嘯，全在御劍者一念之間。
如此一來，這劍攻敵之時，不僅軌跡難測，更兼音聲惑人。
試想那劍光飛掠之際，忽而清音裊裊，讓人不自覺放鬆了心神；忽而尖嘯刺耳，令人心旌搖曳，的確是件極難纏的兵器。
更有趣的是，若御劍者精通音律，甚至能以劍聲成曲，於劍舞之中暗藏殺機，倒有幾分文人雅士的風流意味。
「怪不得。」
沈回喃喃自語。
方才他在琳琅閣中搜出那幾本樂譜時，還頗有些納悶。
一個煉器的門派，怎麼還收了這許多曲譜。
如今看來，多半便是為了配合這柄風簫所用。
陸歡正晃著鈴鐺走在前頭，聽見他低聲自語，回頭問道：
「你說什麼？」
沈回搖了搖頭，道：「沒什麼。」
他繼續往下翻看。
這《百器聞見錄》總共收錄了一百件法器，一路翻過去，倒也讓他開了不少眼界。
有那能呼風喚雨的扇子，有那能遁地而行的靴子，有那能吞吐山河的寶瓶，形形色色，不一而足。
翻到第九十八位時，他忽然停住了目光。
「清風劍匣：清風觀鎮派之寶。可蓄養劍氣於匣中，歷經百載而劍氣不散，用時取匣中劍，鋒銳倍增。惜其溫養需時，不如尋常飛劍應手。」
短短几十字，沈回卻來來回回看了兩遍。
「才排第九十八位啊。」
他搖了搖頭，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。
這劍匣是清風觀的鎮派之物，雖無驚天之威，卻也絕非尋常飛劍可比。
若論真實威力，怎也不該排到九十八去。
「哎，罷了罷了。」
這榜譜本就是回音閣自誇自賣的東西，這般做法，也無甚稀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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