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1章 回音閣
沈回帶著陸歡出了村子，沿著官道走了一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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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小姑娘瞌睡來了，便尋了處背風的山坡，湊合著歇了一夜。
第二日清晨，兩人拿出野果，和著乾糧吃了，便繼續趕路。
又過兩日，人煙愈發稀少。
官道越走越窄，漸漸便只剩一條荒草叢生的野徑。
道旁的景致從低矮的丘陵變成了連綿的群山，山勢陡峭，林木蓊鬱，雲霧繚繞在山腰上，終日不散。
到了第三日午後，兩人翻過一道山樑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前方群山環抱之中，現出一道狹長的山谷來。
谷口兩扇石壁相對而立，如刀削斧劈。
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孔竅，大的如瓮，小的如拳，深深淺淺，不知通向何處。
山風從谷中穿行而過，灌入那些孔竅之中，便發出一陣陣嗚嗚咽咽的聲響。
時而低沉如牛哞，時而尖利如鶴唳，時而連綿如長簫。
如泣如訴，此起彼伏，竟像是天地之間擺著一架瑤琴，風便是那撥弦的手。
「這地方真是奇怪。」
陸歡站在谷口，仰頭望著那些孔竅，張嘴哇啦哇啦地叫了兩聲。
下一瞬，她的聲音便從石壁上彈了回來，變得又尖又細，將她自己嚇了一跳。
過了一會兒，好奇心再次占了上風。
又試著大聲喊了幾句，山風吹得她額前碎發亂飛：
「你聽見了嗎？山上的那些洞洞在響！」
陸歡咋咋呼呼地說。
沈回笑著解釋道：「此地名為回音谷，石壁上的孔竅便是天然的回音洞。風從裡頭穿過，聲如天籟，故而得名。」
他說著抬手指向山谷深處：
「谷中有一處仙山門派，名喚回音閣。門中弟子尤擅御物煉器，在陵州地界也算是頗有聲名。」
他此番便是專門為了這回音閣而來的。
師父告訴他，當初在觀劍大會上，回音閣閣主曾被青城山掌門邀請去做了「技術顧問」。
結果當然還沒來得及發表評論，便突遭變故。
事發時，這位閣主和青城山掌門離得最近，所以想來也是凶多吉少了。
不過結果究竟如何，沈回還是得去親眼看上一看。
若是回音閣也遭了劫難，他便送對方入土為安，順便得些道行點數。
若平安無事，那便正經拜訪一遭，興許還能結識幾位道友。
谷口並無道路，遍地碎石亂石，荒草沒膝。
尋常人想要進去，怕是要手腳並用爬上大半天。
沈回也不猶豫，袖袍一揮。
劍光裹挾著兩人拔地而起，貼著山勢迅速攀升。
不多時，便越過了谷口那段險峻之地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但見山谷之內，別有一番天地。
兩側山峰夾峙，中間一條清溪蜿蜒而過，溪水碧如翡翠，在日光下泛著粼粼青光。
溪畔古木參天，藤蘿垂掛。
不知名的野花開得正盛，紅白黃紫，星星點點地綴在綠茵之間，像是誰打翻了一匣子胭脂水粉。
再往前飛，山勢愈發陡峭。
兩側的山壁漸漸收攏，林木也稀疏起來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體。
飛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前方豁然出現一面巨大的絕壁。
那絕壁高逾百丈，壁面平整如削，光禿禿的寸草不生。
只在岩石的縫隙里偶爾探出幾株虬曲的老松，凌空倒掛下來，枝葉如蓋。
而就在這片絕壁的半腰處，卻隱約能看到一片亭台樓閣。
朱欄飛檐，層疊錯落。
有棧道迴廊懸於崖壁之上，有飛橋架於兩峰之間，雲霧繚繞其間，乍一看去，恍若天上仙宮。
沈回催動劍光，朝著那片樓閣飛去。
可剛飛至半途，便忽然聽到一陣尖嘯從樓閣之中傳來。
那嘯聲初起時極細極銳，隨即越來越響，愈來愈高。
到了最後，竟化作鋪天蓋地的悽厲聲響，好似厲鬼哭嚎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陸歡悶哼一聲，雙手捂住耳朵，臉色蒼白。
沈回眉頭一皺，當機立斷。
他大袖一揮，將陸歡整個人收入袖中，隨即猛按劍光，身形往下急墜。
而就在他按下劍光的同一瞬間，一抹純白的光華從樓閣之中激射而出，直直朝他面門襲來，倏忽便到了近前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沈回催動五行神光，速度一時暴增，堪堪躲了過去。
待到穩住身形，他定睛看去。
只見那白光一擊不中，竟又在空中劃了個弧，掉頭朝他襲來，嘯聲愈發淒絕。
可沈回這次有了準備。
他不閃不避，右手探出，五指間五行神光流轉，不偏不倚地朝那白光抓去。
「錚！」
一聲金鐵交鳴的銳響在山谷中迴蕩開來。
白光被他硬生生抓在掌中，兀自顫顫不止，發出一陣不甘的嗡鳴。
沈回低頭看去，卻見手中握著的是一柄飛劍。
劍長不過尺許，通體純白。
但它卻不似白骸那般鬼氣森森，而是一柄端端正正的白玉小劍。
劍身溫潤如脂，隱隱有玉光流轉，劍脊上開著幾個細小的孔竅，大小不一，排列有致。
山風灌入那些孔竅之中，便發出高低不同的聲響。
想來方才那陣悽厲的尖嘯，便是由此而來。
「不愧是擅長煉器的宗門。」
沈回在心中暗贊。
這飛劍以風御劍，以孔發聲，既可懾敵心神，又可亂人耳目，倒確是一件妙品。
他正打量著手中這柄玉劍，那閣樓之中卻忽地又傳來一陣尖嘯。
這一聲與先前不同，不是飛劍破空之聲，而是一聲癲狂的怒吼。
緊接著，閣樓最高處的一扇窗戶轟然炸開。
碎木紛飛之中，一個人影從中縱躍而出。
那人影渾身繚繞著濃稠的黑霧，黑霧翻湧之間，隱約能看到一張猙獰扭曲的面孔。
最駭人的是，他竟不藉助任何法器，只憑肉身，便從百丈絕巔直撲而下。
「桀桀桀……齧爾仙台，償我道途！」
「……納命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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